当然,前提是可以跑过去。
在夹沟镇和那片山岭之间,有一片相当广阔的平原地带,足有十几公里宽,没有任何遮蔽。
他没有第一时间撤退,而是耐心等待着,等待着向南面突围的部队和第三旗队纠缠在一起之后。
南面,一场针对日军突围部队的屠杀已然正式展开。
那些轻装突围的日军士兵们,几乎无法对抗第三旗队的坦克和装甲车正面冲击。
他们只能一次次地发出绝望的嘶吼,发动万岁冲锋,端着刺刀向钢铁洪流冲过去。
然后被车载机枪扫倒,被主炮的爆炸掀翻,被履带碾进泥土里。
亦或者是丢盔弃甲一般地亡命逃窜,把步枪、背包、钢盔扔了一路,只求能跑得更快一些。
然后,那些坦克和装甲车从后面追上来。
履带和车轮滚动向前,把这些日军士兵的身体碾压在泥土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
战斗持续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原野之上已经到处可以看到日军遗留的尸体。
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在各处,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但已经不会再动了。
此刻的光田悠太,这才带领手下的士兵们向西面的山林地带突围。
他选择的时机不算差,南面的战斗正在最激烈的时候,第三旗队的大部分兵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可结果,刚离开夹沟镇不到两公里,一阵密集的火力覆盖就已经抵达。
这算是给他的见面礼。
几十门榴弹炮连续两个基数的炮火覆盖,让光田悠太带领的这支突围部队出现了惨重的伤亡。
那些炮弹落下来的瞬间,大地都在颤抖,泥土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光田悠太趴在一个弹坑里,碎石和泥土不断地落在他背上,砸得他后背生疼。
他抬起头,四周到处都是被炸翻的士兵,有的还在惨叫,有的已经没了声音。
在那之后,则是大批坦克和装甲车从两侧冲来。
这部署在西面的部队之前并未参与南面的追击和围堵行动,而是静静等待着残敌向这个方向突围。
现在,他们等到了这个猎物。
看到那些轰隆隆冲来的坦克和装甲车,光田悠太双目一直,瞳孔里映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轮廓。
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武士刀,刀柄上缠着的丝线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猛地拔出刀来,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一道刺目的寒光。
光田悠太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硝烟和灰尘的味道。
然后他举起刀,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板载!!!!”
他的声音在炮声中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瞬间就被淹没了。
身后的那些日军士兵们跟着他一起向前冲去,像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
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
光田悠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军装上多了几个洞,暗红色的血正在从那里渗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向前倒了下去,脸埋进了泥土里。
那把将官刀从他手里脱落,插在旁边的地上,刀刃还在微微晃动。
黄昏时分,向西突围的这些日军士兵们基本被全部消灭。
夕阳把整片原野染成了暗红色,像是大地自己流出来的血。
打扫战场的时候,第三旗队的士兵们在尸体堆中发现了光田悠太的尸体,还有他手中那把将官刀。
刀柄上沾着血,刀刃上还映着最后一丝晚霞的光。
其它方向的战斗又陆陆续续持续了一整夜。
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安魂曲。
直到第二日正午的时候,在这个方向的战斗才堪堪结束。
田野上安静了下来。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硝烟、焦土和血腥的气味。
那些还在燃烧的车辆残骸冒着青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日军外围支援的部队,再加上被围困歼灭的110师团,只是三天的时间里就被消灭了两万余人。
而这两万多人,多是日军精锐。是之前在武汉方向退下来、具备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
他们打过武汉会战,打过南昌会战,打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斗。
可碰上了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却是一碰就碎。
像瓷器砸在了石头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李江河第三旗队的指挥部里,电报机还在不停地响着。
新的战报一份接一份地送进来,每一份都带着前线的硝烟味。
王大勇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110师团基本被消灭了。”他说,“光田悠太也被击毙了。”
他把一份电报放在李江河面前。
“南面的威胁,算是彻底解除了。”
李江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徐州那个被红圈圈住的位置上。
那里,还在等着他。
他拿起铅笔,在徐州的外围画了最后一个箭头。
那个箭头的尖端,直指城中心。
不管牛岛满后续如何选择,继续坚守,亦或者是弃城而逃,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都要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