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上级不让他们和敌人的装甲部队有正面接触。
这就是原因所在,武器装备形成了代差。
而武士道精神,无法战胜钢铁。
他们在面对敌人的装甲车辆之时,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哪怕侥幸摧毁其中的几辆,可对于不断溃败的战局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那些被击毁的T34,很快就会被新的车辆替代,而他们损失一辆就少一辆,根本没有补充的来源。
牛岛满坐在一辆卡车之中,车厢里昏暗而颠簸。
他正听着前方先头部队的汇报,电台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杂音,但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个好消息。
冈部直三郎直接了当地说道:“敌军的装甲部队已经切断了淮北和徐州之间的几条公路。
我们现在必须要做好付出沉重代价的准备,那些公路的两侧都已经被第三旗队的火力封锁了。'
牛岛满点点头,旋即没有丝毫意外地说道:“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
如果李江河不这么做的话,那他就不是李江河。”
他甚至要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其他的陷阱在等待着他。
冈部直三郎面容有些艰涩地开口。
“归根到底,撤退的还是有些晚了呀。
敌人已经在侧翼形成了稳固的防御阵地,可以以此为跳板,向我军纵深的交通线展开攻击。”
他这样说着,其实是有几分责备牛岛满之前犹豫不决的意思。
那些错过的时机,那些被白白浪费掉的白天和黑夜,如今都变成了要拿命去填的窟窿。
正是因为牛岛满在过去几天的犹豫和踌躇,才导致他们撤退得如此仓促。
而敌人却已经做好了更加充分的准备,把所有的路口都堵死了。
毫无疑问,在徐州城要南下撤退的这几十万大军,有相当一部分都会永远埋葬在这片平原上。
冈部直三郎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车厢里的沉默已经替他讲完了。
牛岛满假装没有听懂冈部直三郎的言外之意,只是微闭着双目。
他能感受到卡车的颠簸,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声。
那火炮的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追在后面的脚步声。
凌晨四点钟,越来越多的日军部队,顺着公路向淮北方向靠近,并且进入到了第三旗队装甲部队的火力范围内。
那些步兵纵队排成长长的队伍,沿着公路两侧的行军纵队向前涌动,像一条灰色的河流。
在过去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日军派来探路的先头装甲部队基本上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公路两侧还有旁边的原野上,到处可以看到燃烧的坦克和装甲车。
那些钢铁残骸还在冒着黑烟,火焰舔舐着扭曲的车体,时不时传来弹药殉爆的闷响。
还有一些日军被烧得焦糊的尸体散落在周围,保持着最后时刻挣扎的姿态。
而此时此刻,挡在日军前面的可不只是龙文章的警卫纵队。
同时也包括了杨瑞符以及白城山的战车部队,三支部队从三个方向合拢过来,像一把正在缓缓收紧的钳子。
一场大战即将到来,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对于日军来说,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必须向前冲锋。
后面是即将陷落的徐州,左右是包抄而来的装甲洪流,只有南面还留着一条生路。
至于淮北方向,原本留守在这里的日军部队,就在艰难抵挡着来自西侧的进攻,没有办法派遣支援部队。
甚至就算派遣了又能如何呢,无非就是在这片战场上多增添一些尸体罢了。
那些被调去支援的部队走到半路就会被坦克拦腰截断,连目的地都到不了。
牛岛满的命令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犹豫和踌躇,因为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向前。
他的声音在电台里传向各个部队,简短、急促、不容置疑。
炮火覆盖过来,那是牛岛满所带领的最后一部分炮兵部队,将最后储备的炮弹也全部打了出去。
那些炮兵把炮闩拉了一遍又一遍,把最后一箱弹药也推入了炮膛。
炮弹落在第三旗队的阵地上,炸起一团团火光,掀起的泥土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他们想要在前方敌军的阻击阵地上轰开一个缺口,哪怕只有几百米宽的缝隙也够了。
而在炮火的攻击结束之后,大量的卡车便搭载着炸药向前冲去。
那些卡车被改装过,驾驶室里的方向盘用铁丝绑死,油门踩到底,哪怕驾驶员被击毙,车辆继续向前滑行。
他们是作为方才炮兵火力的补充,想要将那些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坦克还有装甲车尽可能的摧毁一部分。
为后面突围的主力部队打开缺口,哪怕只能炸毁几辆坦克,也值得用几十条命去换。
可是,这些卡车在还没有接近第三旗队坦克和装甲车的时候,就已经被密集的火力摧毁了。
车载机枪的弹雨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把驾驶室打得千疮百孔,挡风玻璃碎成粉末。
连带着车厢里面搭载的大量炸药也被一并引爆。
“轰隆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那些卡车的爆炸在战场上爆发出剧烈的闪光,掀起一团团蘑菇云冲天而起。
爆炸的气浪把周围几十米内的泥土都掀翻了一遍,碎石和沙土像暴雨一样砸落下来。
紧随其后的那些日军步兵部队并没有因为卡车的爆炸而有丝毫的停留。
他们猫着腰、端着枪,从燃烧的卡车废墟两侧冲过去,靴子踏过滚烫的金属碎片。
有人被脚下的残骸绊倒,爬起来继续跑,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决绝。
他们继续怒吼着向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