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个时候,在那些燃烧的卡车废墟前方,一辆辆重型坦克和轻型坦克还有大批装甲车的钢铁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那些车体上还沾着泥土,炮管上还残留着上一轮射击后的热气。
黑漆漆的炮口已经对准了这些日军士兵们,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猎物。
大地在微微颤抖,那是几十吨重的钢铁正在同时向前移动时产生的震动。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些炮口正在调整角度,正在对准他们。
那一刻,有人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原野上的风裹着硝烟和焦土的味道,从南边吹过来,又向北边吹过去。
那些站在坦克和卡车之间的士兵们,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一方是即将发起冲锋的人,一方是即将开火的钢铁巨兽。
直到一声火炮的轰鸣,将这短暂到只有刹那的沉默彻底轰碎。
“轰隆隆!!!”
紧接着,车载机枪和机关炮开始对日军进行猛烈的扫射攻击。
那些子弹和炮弹像密集的冰雹一样砸向人群,将那些日军士兵的血肉之躯彻底撕碎。
前所未有的猛烈火力覆盖过去,那些日军士兵如同稻草一般被死神的镰刀收割。
有人瞬间倒在地上,有人被整个轰碎,残肢断臂飞散在半空中,再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在抛弃了相当一部分反坦克火力之后,这些日军士兵能够应对装甲车辆的手段便只剩下抵近爆破。
可是第三旗队的步坦协同始终保持极高的一致性,根本不给这些日军士兵靠近坦克和装甲车的机会。
能够靠近的,只有在这些坦克和装甲车从他们身上碾压而过的时候。
那些钢铁巨兽的履带向前滚动,带着沉闷的碾压声,把试图靠近的日军士兵碾进泥土里。
于是战车向前收割生命,履带碾压过那些日军士兵的尸体,让整片原野都被鲜血浸染。
公路上、原野里、树林边,到处可以看到日军士兵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被炸得只剩下半个身躯。
那些还没死透的人在血泊中抽搐着,手指徒劳地抓着泥土,然后渐渐不动了。
黎明渐渐到来,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但是对于这些日军来说,属于他们的黑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那些炮火还在继续,那些枪声还在继续,那些履带的轰鸣还在继续,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
牛岛满坐在指挥车里,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前线传来的情报,纸面上的字句一个个都是伤亡惨重、溃退、失联。
随后,他拿起望远镜,借助晨曦的光芒看向远处的战场。
那片天地之间,炮火仍在不断闪烁,像远处的雷暴在持续发作。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传来,那是火炮轰鸣的动静,同时也是敌军装甲车大规模行动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那片声响像浪潮一样从北面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冈部直三郎此刻说道,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我们的部队冲锋并不顺利,敌人的火力太猛烈了。只是依靠血肉之躯的话,就算是全部都死在这里,恐怕也没有办法突破敌军在正面部署的防线。”
“我们之前自信满满的装甲部队,已经被打光了,那些坦克的残骸现在还躺在公路两侧冒着烟。”
听到这句话之后,牛岛满转过头来问道:“我们的炮兵还有多少炮弹?”
冈部直三郎微微思索了一下,在脑子里快速清点了一遍,回答道:“只剩下三个基数的炮弹。”
这三个基数听起来不算少,可对于几十万人规模的突围来说,这点弹药就像往大火里泼了一杯水,激不起任何水花。
这个时候的冈部直三郎很清楚,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了。
因为伴随着时间的延长,越来越多的敌军装甲部队,会部署在淮北和徐州之间,把他们堵在这里动弹不得。
想要冲出去,惨重的伤亡几乎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正在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牛岛满沉吟一番之后,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他伸出手指,指着地图上的那些区域,声音低沉而果断:
“让我们的炮兵部队,将剩下三个基数的炮弹全部打光。”
“同时,所有的步兵部队分散出来,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用最快的速度向淮北方向冲锋。”
他的目光抬起来,看着冈部直三郎的眼睛。
“在前方敌军阵线上撕开缺口并不现实。
如果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那秤砣山的防线早就被我们撕开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分散突围,只有这样的话,我们才能够保全一定的有生力量。
至于剩下的那些日军士兵,他们的伤亡则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冈部直三郎自然也知道,这是万般无奈之下才会下达的命令。
眼下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徐州城中的战斗虽说还在胶着之中,可他很清楚,三十二师团坚持不了太久。
一旦他们被彻底消灭,那么在徐州方向的那些敌军部队,应该会很快咬住他们的屁股。
到时候前后夹击,被全部歼灭都有可能。
冈部直三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传达命令。
在命令下达之后,这些日军部队便开始坚决执行。
他们分散成无数个小队,在这片广阔的原野上彻底散开,像是一把沙子撒进了水里。
那些士兵们不再执着于在第三旗队的防线上撕开口子,也不再执着于将那些坦克还有装甲车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