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无法想象有人能与正阳山这样的门派作对的。
哪怕在知道苏羽和正阳山有仇之后,他也只是担忧会不会因为自己如今的事,而耽误了恩公的逃亡。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苏羽拍了拍白衣秀士的肩膀。
“反而有事的应该是正阳山那群人了。”
......
在三河交汇导致河流急湍的岸边,一座座坟墓整齐的伫立于此。
白衣秀士呆呆的抬头看着御剑离去的恩公。
他没想到,苏羽和阮秀竟然还是帮他挖好了坟墓,甚至是在帮忙将三河村村民们填埋进了坟墓当中之后才选择离去。
更没让白衣秀士想到的,是苏羽在离开之前给他所说的话。
“如果你信我的话,这个仇我会帮你,还有帮三河村的村民报下的。”
言语之轻松,完全不像是要去挑战一流门派,而只是在闲聊之间唠着家常而已。
白衣秀士本不应该有着任何报仇的奢望。
但是,万一呢。
他收回了望向天空的注视,转而低头看向了已然在大水之下冲刷得完全看不见痕迹的三河村。
三百二十五年的注视与守护,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的感情呢。
...
在三百二十五年前,远迁至此的几户人家决定在三河交汇之处就此定居,其中一户的少年捧着小水缸,将在先前在城镇当中买到的一只小乌龟放生进了三河交汇的河水之中。
“小龟,我们有家了喔!”少年蹲在河岸之边,笑嘻嘻的用手触摸着正在平缓河水当中游荡着的小乌龟脑袋。
小乌龟仿有神志一般,亲昵的用鼻尖触碰着少年的鼻子,随后便注视着少年在其母亲的呼喊之下逐渐回到了称得上是简陋的家中。
小乌龟呆呆的注视着少年的离开,随后翻转着身子沉入了水中,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落入了沉在河底泥沙当中的一尊方鼎之内休憩。
自那以后,小乌龟时不时会从河底游出,探出脑袋看着曾经将它放生的少年逐渐长大,逐渐和远方村落的女子结婚生子。
看着在少年的带领之下,逐渐将简陋的几间房屋扩张,变得更加的精美,由原本只有几户人家居住的房屋变成了数十户人家赖以生存的村庄。
三河村,也是在那个时候定下的名字。
而那时,将它放生的少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者。
“是你啊。”在老者弥留之际,他拄着拐杖来到了河边,看着探出脑袋盯着自己的小乌龟,老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亦如当年那样,老者伸出了手指,小乌龟探出了脑袋,指尖与鼻尖的相互碰撞,让双方都感受到了久别的重逢。
“真好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老者笑呵呵的收回了手,注视着小乌龟,注视着这三条养育了他几十年的河流。
“这三条河也和以前一样。”
“果然,当初父亲的选择是对的。”
“哪怕人会死,但只要河还是那条河,那村庄终究还是这座村庄。”
“真是好想知道啊,如果村庄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
“可惜我应该是看不到了。”老者眨了眨已然浑浊的双目,笑呵呵的朝小乌龟说道。
“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如果可以的话,就麻烦你帮我看看了,接下来的村庄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时的小乌龟并不明白老者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它只是静静的盯着老者,看着他的离去,看着接下来老者原本所居住的房屋当中传来的阵阵悲戚的哭声,看着带有老者的棺木逐渐被家人抬出了房屋,埋葬在了三河村之外的土地当中。
那时的小乌龟在那尊方鼎几十年的蕴养之下,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生离死别,也终于懂得了何为修行。
自那以后,小乌龟依旧会时常在河边探出脑袋,看着逐渐繁华的村庄,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村民。
时不时的,有了修为的他会帮着那些在河边洗衣服的村民们叼起被水流冲跑的衣裳,会救下那些因为贪玩差点被溺死的村庄孩童们。
然后继续静静的看着村民们从小到大,出生,成长,成婚,生子,变老,入土为安。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的生离死别。
小乌龟本以为会就这样一直下去,但直到那几名自称为正阳山的修士杀掉了它,取走了能够镇压三河河流的那尊方鼎。
在灵魂即将消散之际,它听到了村庄传来的哭嚎之声。
原本消散的灵魂在此刻强行聚集,但等到它来到原本的村庄之后,见到的却是被三河之水完全淹没的村庄,还有村庄当中被溺亡的村民。
如果没有苏羽的出现的话,它或许能做的,也就是凭借那一抹最后的残魂与执念,将溺亡的村民们捞起来,然后在忏悔当中消亡。
而如今,溺亡的村民们起码有了属于他们的安魂之地。
白衣秀士转过了身子,看着眼前的墓地。
而作为恩公苏羽的承诺,又给了白衣秀士在消亡之前最后的希冀。
白衣秀士的身形逐渐融入了墓地最前方的龟甲之内。
抱歉啊,或许这就是我所能见到的村庄最后的结局了。
虽然这个结局并不是我们所想要看见的结局,但说不定恩公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为我们这个已经走入了结局的村庄再添上一个尾声。
......
在天空当中,阮秀扶着苏羽肩膀,将脑袋靠近了他的耳旁,朝着他询问道。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正阳山么?”
“当然。”苏羽点了点头。
“出来了两三天,也该干点正事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阮秀好奇的问道。
“杀掉那些罪魁祸首么?”
“没错,杀掉那些罪魁祸首。”苏羽笑了笑。
“但我所说的罪魁祸首,却不止是导致三河村沦为惨剧的罪魁祸首。”
“而是犯下了所有不可饶恕罪行的罪魁祸首。”
管中未尝不能窥豹。
就凭白衣秀士诉说中那些正阳山修士那娴熟的动作,苏羽就已经看得出来,他们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当年他们众志成城赢下的战争,可不是为了留给这群不把人当人看的畜生为非作歹用的。
在御剑的闪烁之间,苏羽已然带着阮秀来到了正阳山所在之处。
数十座巍峨的山峰云雾缭绕,看上去仿若仙境一般仙气飘飘。
在注意到苏羽御剑之后,几名负责巡视的正阳山修士连忙飞向了苏羽所在之处,朝着苏羽大声说道。
“道友,前方乃正阳山门派重地,若无要事,还请绕道通行!”
“放心吧,我自然是有着要事的。”苏羽脚下的飞剑未曾停留,仅仅在眨眼之间便冲过了那几名正阳山修士的防线,只剩下他的声音留在了原地当中。
“伐山破庙,未尝不算是要事呢!?”
伐山破庙?谁?伐什么山?破什么庙?
那几名正阳山修士愣了愣,在听到了苏羽的声音之后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苏羽御剑抵达了正阳山首峰一线峰,一线峰之上传来了一阵暴怒之声。
“哪来的剑修,竟然敢来正阳山放肆!”
一道剑光自下而上从一线峰朝着苏羽激射而来。
而其他几座隶属于正阳山的山峰当中,亦是有着数十道的剑光朝着苏羽激射而来。
对于这种擅闯正阳山的无名之辈,正阳山自然用不着客气。
“放肆,是在说我么?”苏羽站在一线峰的上空当中,指尖微微动了动。
周遭之间,气流转动。
在转瞬之间便形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剑刃。
剑刃朝着四面八方排开,径直蔓延包裹住了整座正阳山,形同停滞在半空当中的骤雨一般密集。
“来而不往非礼也,先接剑吧。”苏羽指尖向下。
无数的剑刃便朝着正阳山落下。
原本那些自下而上朝着苏羽袭来的剑光,甚至都没有挡住这些剑刃分毫便消弭殆尽。
炸裂的响声在正阳山每一处响彻开来。
这些剑,并不置人于死地,但却足以将正阳山上是所有建筑设施摧毁殆尽。
坐镇于一线峰的正阳山宗主竹皇看着天空当中落下的密集剑雨,想要阻挡这些剑雨的落下,但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无力感与恐慌感。
他有一个预感,如果真要硬接的话,他或许会葬身在这些剑雨当中。
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预感之下,竹皇只能目眦尽裂的看着眼前的祖师堂被这场剑雨彻底摧毁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