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地方,但林灿并未立刻躺下。
首先,他从怀中取出几根纤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以及几片薄如蝉翼、轻微触碰便会发出特定频率震颤的金属片。
他在裂缝入口内侧,以及通往石室的唯一路径上,巧妙地布置了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这是一个简易却有效的预警装置。
同时,他还在入口处放置了一颗能够驱逐蛇虫的雄黄避虫丹,雄黄避虫丹的辛辣气息在这野外,是如此的让人安心。
随后,他解下腰间的长剑,置于触手可及之处。
飞刀囊和匕首的位置也稍作调整,确保在瞬间惊醒时能以最快速度取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缓缓坐下,继而放松身体,躺倒在地。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使之变得悠长、缓慢而富有节奏。
强大的意志力开始发挥作用,强行驱散脑海中所有纷杂的念头。
关于黑煞盗,关于任务,关于这片诡异的真武境……所有的一切都被暂时隔绝。
他需要睡眠,需要最纯粹的休息,来补充一夜追踪所消耗的精力,并将身体状态调整至巅峰,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必然残酷的战斗。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从石室顶端裂隙透下的、那微弱而怪异的天光,在他暗色的衣甲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为夜晚的狩猎,积蓄着致命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外界的黎明逐渐转向白昼,那沉闷的灰白天空依旧毫无生气,白昼也很快消失,当外面的天空逐渐暗沉下来,肉眼所见逐渐昏昧之时,熟睡的林灿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吃东西,喝水,方便,然后林灿身形如水滴一样,没入那一片深沉的暮色。
夜晚那怪异的天光被稀薄的流云揉碎,勉强洒在骸骨铁杉林扭曲的枝干上,映出一片片鬼蜮般的斑驳。
林灿伏在一处岩脊的阴影下,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已经整整两个时辰。
他下方不远处,就是根据零散情报和数日追踪锁定的区域——黑煞盗可能的藏身地。
他极有耐心,呼吸绵长近乎停滞,只有锐利的双眼在缓缓移动,捕捉着一切不寻常的细节。
黑煞盗这种组织,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一定有他们的特别之处。
他们不是乌合之众,但时间长了,也未必能有多严格的纪律。
起初,只有风声和夜枭的啼鸣。
直到子时前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方密林深处,一片本该随风自然摇曳的阴影,动得突兀了些。
紧接着,一个精瘦的身影从一株巨大的铁杉后闪出,他动作轻捷得像一只大号的林鼠,脚步落地无声,警惕地四下环顾,尤其侧耳倾听着,随即打了个手势。
立刻,另一个更为灵巧的身影从高处的树冠间探出头,向下点了点头,又缩了回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更远处的地面阴影里,林灿凭借超凡的目力,勉强辨识出第三个蹲伏的身影,正小心地拨开地上的落叶,检查着什么——那下面很可能藏着机关。
“明哨,暗哨,还有检查陷阱的……巡逻队形,组织还挺严密啊!”
林灿在心中冷然低语。
他又观察了半个时辰,摸清了这支三人小队大致的巡逻路线和换岗规律。
他们彼此间用几种特定的鸟鸣声联络,低沉而短促。
那个精瘦的汉子显然是头领,他的位置通常最靠后,视野最好,能总览另外两人的动向。
下面那三个巡逻的影子,一开始确实还算谨慎,但时间一长,那股子散漫劲儿就露了出来。
“呸!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守个鸟!”
一个蹲在地上、身形敦实的汉子啐了一口,他正用短刀无聊地戳着地上的土块,显然就是负责检查陷阱的那个。
“闭上你的臭嘴,土狗。”
树冠上,一个灵巧得像猴子的身影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他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一条腿。
“让灰鼠老大听见,有你好看。”
这时,那个一直靠在树干上,看似最沉稳的精瘦汉子开口了,声音沙哑:
“都精神点!魁罗老大吩咐了,最近风声紧。”
他应该就是这三人中的头儿灰鼠,但他嘴上说着,自己却也从怀里摸出个酒囊,拔开塞子抿了一口,满足地哈了口气。
“紧啥啊紧!”土狗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