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在光线不足的走廊里,交谈声压得很低,不时还有身上挎着收缴税款的挎包的人来往进出。
大楼的那些办公室内,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那种沉重如织布机一样的老式打字机的嗒嗒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营造出一种压抑而按部就班的工作氛围。
“你们找谁?”一位路过的税务局的工作人员看到两人在打量这里的环境,不由问了一句。
欧锦飞说明了身份和来意,那个税务局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怠慢,很快将两人领到了一间办公室内。
接待他们的是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老花镜的周科长,他在税务局干了一辈子,堪称这里的“活档案”。
听闻是珑海来的警官来办案,周科长显得很谨慎,但还是配合地带着他们走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几乎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成排的铁皮柜子锈迹斑斑,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
周科长颤巍巍地取出一本布面已经磨损、边缘卷起的退休人员登记册。
“周科长,麻烦您,”林灿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需要找的是,年纪大概七十左右,男性,独居,没有配偶或者子女,少有亲戚走动,而且……”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周科长的反应,“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这位退休人员可能有长期、并且是习惯性地穿着工作制服的特点。”
周科长扶了扶眼镜,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名册页上缓缓移动,浑浊的双眼透过厚厚的镜片,仔细辨认着早已黯淡的墨迹。
他时而低声念出一个名字,又摇摇头否定。
欧锦飞则在一旁,协助核对近几年退休人员福利的领取记录,试图从中寻找异常。
档案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名单一个个被排除。
就在欧锦飞觉得线索可能中断时,周科长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陈伯平……”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厌弃:
“稽查科的老陈……对,是他。快七十二了吧?住在沿河路那边的老家属院。”
周科长抬起头,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也带着一点厌恶。
“这人……在单位里人缘极差。手脚不干净是公开的秘密,仗着稽查的身份,对商户吃拿卡要,受过处分,而且……哼……”
“人品和作风也很有问题,听说特别喜欢纠缠女店家,为这事当年还闹过风波。他没讨到老婆,也没儿女,有个远房侄子几乎不来往,退休后更是没人搭理他。”
林灿和欧锦飞交换了一个眼神。
独居、孤僻、无直系亲属、人缘恶劣……这些特征都符合无名尸难以被快速识别的原因。
“关于穿制服……”欧锦飞追问。
“记得,”周科长撇撇嘴,“我们也有规定,退休后就不能穿工作制服了,只是这个规定执行不太严格,有些退休后留着工作制服的,平时穿起来,我们也不好管!”
“我们需要他的一张照片,以及,”林灿接过话头,思路清晰地补充,“他退休前主要负责稽查的区域范围,特别是那些他长期联系,矛盾可能比较集中的乡镇或街道名单。”
周科长在档案柜里翻找片刻,找出一个旧信封,倒出几张黑白半身照,抽出一张递给林灿。“喏,这就是陈伯平。”
照片上的老人面容干瘦,眼袋明显,一双三角眼即便在定格的照片里也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嘴角下撇,带着几分刻薄与贪婪。
然后,周科长又从档案中找出相关资料,抄写了一份陈伯平以前工作的区域和商户的名单给到了两人。
根据税务局这边拿到的资料,陈伯平以前主要的工作区域就在青苔镇的镇上,是一个不大的范围,主要就是负责镇上一些小商户的税务稽查。
莫愁河就刚好从青苔镇旁边流过。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驱车赶往青苔镇。
镇子不大,保持着旧日风貌。
他们以税务档案核查的名义,低调地走访了几家曾被陈伯平重点关照多年的老店铺和商家。
从店主们隐晦的抱怨和敢怒不敢言的叙述中,一个利用职权贪婪压榨、甚至性好渔色的旧时税吏形象愈发清晰。
走访了名单上的几个商家,都没有发现,随后,他们来到了镇南头一家看似普通的木匠作坊。
作坊里堆放着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油漆的味道。
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粗壮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用力刨着一块木板。
“师傅,打听个事。”欧锦飞出声。
那汉子闻声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
当他的脸庞完全暴露在门口的光线下时,林灿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在那汉子的左边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刚刚结痂不久的暗红色抓痕,从颧骨下方一直斜划到下颌角,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无可辩驳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