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锦飞看了林灿一眼。
虽然林灿早就说过,但真正看到这么一个脸上有抓伤痕迹的人,他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灿的这种判断力,只是看了一眼尸体,就知道凶手的特征,简直就像亲眼看到一样,简直让人感觉到恐怖。
看着木匠脸上那道狰狞的抓痕,林灿和欧锦飞心中都已明了七八分。
空气中弥漫的松香似乎瞬间凝固,带着一丝压抑的气息。
这木匠,名叫王老实,人如其名,看到两位气质不凡的陌生人,尤其是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脸颊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握着刨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泛白。
“两位……两位先生,有……有什么事吗?”
王老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欧锦飞正要亮明身份,林灿却抢先一步,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闲聊的意味:
“师傅,手艺不错。我们是路过,想打听一下,前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脾气不太好、喜欢穿旧税务制服的老头子在这附近转悠?”
王老实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三分。“没……没看见!”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快得有些不自然。
在林灿的洞察之眼下,真相几乎瞬间浮出水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小花裙、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像只轻盈的蝴蝶从里屋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幅稚嫩的蜡笔画。
“爸爸,爸爸,你看我画的小鸟!”
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泉,笑容天真烂漫。
她看到有陌生人,立刻害羞地躲到王老实身后,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又胆怯地望着林灿和欧锦飞。
王老实下意识地将女儿完全挡在身后,那是一种父亲保护幼崽的本能,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决绝。
这一刻,林灿和欧锦飞都沉默了。
如果两人此刻面对的是一个无赖流氓之类的人物,那就好办多了,但面对着一个看起来就老实巴交的木匠和他可爱的小女儿,事情好像就变得棘手起来。
欧锦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刚刚做好的、打磨光滑的小木马,在手上翻开,然后语气低沉,看似随意的问道。
“王师傅,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王老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身后的女孩却小声开口:“是那个坏爷爷……他摸我……我爸爸把他拉开,他还要打我爸爸……”
话没说完,就被王老实猛地捂住了嘴。
一切都清楚了。
王老实脸色惨白,惊恐的看着林灿和欧锦飞。
林灿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整洁的作坊,墙上挂着女孩的奖状,角落里摆着她的小书包,这是一个清贫却充满温情的家。
林灿走到王老实面前,拿过那个小女孩的蜡笔画,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你这画画得不错,我刚好学过一点画画,走,我们到那边树下,我教你怎么画小鸟!”
那个小女孩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氛围的变化,听到林灿这么一说,她眼睛猛的一亮,“真的吗?”
林灿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爸爸……”小女孩把怯生生的渴望目光看向她爸爸。
王老实看着欧锦飞那锐利的目光,强笑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妮妮你和这位先生过去那边,让他教你画小鸟,没事的!”
林灿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出木匠作坊,就朝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王老实的目光一直盯在他小女儿的身上,有不舍,又有留恋,看到小女儿带到河边,已经走远,他才转过目光,看向欧锦飞。
欧锦飞走到王老实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陈伯平,是不是他?”
王老实如遭雷击,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穿。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泪水瞬间涌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抑着声音痛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个傍晚的噩梦。
好酒好菜招待,换来的却是陈伯平借着酒意对他年仅九岁女儿伸出的魔爪和不堪入耳的威胁。
呵斥无用,反遭更恶毒的恐吓殴打。
在陈伯平离开后,那嚣张的背影和女儿惊恐哭泣的小脸在他脑中反复交织,常年积累的屈辱、愤怒和对女儿极致的爱护,最终冲垮了这个老实人的理智。
他带上干活的绳子和柴刀,在镇外小树林追上了陈伯平……
“我……我害怕……我怕人认出他……”王老实涕泪横流,身体因恐惧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我把他丢进河里……我知道我杀了人,我该死……可我死了,妮妮怎么办?她才九岁啊!”
“那老畜生,以前在我这里刁难,威胁……拿钱就算了,现在,他居然……他居然要我……要我把女儿送给他养几天……”
欧锦飞拳头紧握,听着王老实的哭诉,脸色如铁。
他仿佛看到,如果当时自己在场,可能也会做出和王老实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