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张嘉文离开,林灿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那条小巷的入口,眼底如古井无波。
他知道,那份浸透了自己一夜心力、危险与严寒的图纸,此刻已被赋予了新的使命,正沿着一条隐秘的通道,疾速流向能够撬动补天阁雷霆的力量核心。
他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下楼梯。
对武道大宗师来说,一夜的奔波产生的身体的那点疲累并不算什么。
只是随着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神元几乎消耗一空的那种意识深处的虚弱感才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但林灿的精神却很好,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空旷与宁静。
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早市隐隐传来的声响与这座庞大城市渐渐苏醒的呼吸。
他抬头望去,天际那抹青灰已完全褪尽,正被愈发鲜明的金红层层浸染。
发动汽车,驶离报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一处僻静的街角停了片刻,摇下车窗,让晨风彻底吹散残留在车厢内的、属于荒野与夜露的气息。
街角,早起摆摊卖早点的人已经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林灿坐在街边的小桌上,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摆摊的那对夫妻忙碌着,辛劳而充实。
这一刻,他似乎有点明白欧锦飞的那种喜好和感受了,这是从冰冷非人的世界中重回人间烟火的温暖。
吃完小馄饨,林灿在桌上留下了一个银元,然后才重新驾车驶向归途。
回到慈恩路79号,时间还早,这座城市似乎才刚刚苏醒过来,洪管家正在院中练武,钱生还没出门,正在一旁跟着比划。
他交代了一声,回到二楼,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真正的松弛感这才包裹全身。
……
另外一边,那份由林灿亲手绘制、浸润着夜露、寒意与非凡洞察的图纸,在张嘉文将其带离《万象报》馆的瞬间,便已进入补天阁内部为最高优先级情报所设的特殊通道。
当林灿回到慈恩路79号,他手绘的那张图纸,已经来到了珑海东面,远离尘嚣的某处海湾。
崖岸陡峭,直面无垠深蓝。
海浪永无止境地拍打着礁石,碎成万千雪沫,轰鸣声辽远而单调,反而衬得此处有种亘古的宁静。
悬崖边缘,一块探出海面的巨岩上,坐着一位青衣老者。
他身形颀长,气息与身后的青山、面前的大海浑然一体,仿佛本就是这天地景致中的一块礁石、一株崖松。
他手中握着一根青翠的竹制钓竿,鱼线垂入下方数十丈处翻涌的海水中,纹丝不动,似已入定。
一位白衣人静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负手望着海天相接之处。
他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眉眼疏淡,白衣如雪,不染尘埃,在海风中没有丝毫飘动。
两人都未说话,任由时间在潮汐声中静静流逝。
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眸金黄的云隼穿过海雾,悄无声息地在白衣人身边掠过。
云隼的利爪抓着一个铜制的圆筒,在飞速掠过的瞬间,那圆筒已经落在了白衣人的手上。
白衣人打开圆筒,圆筒里面正是林灿所绘制的那张图纸。
白衣人看着那张图纸,眼神动了动,如此详细的情报让他有点惊讶,然后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什么。
数息之后,白衣人这才微微侧首,对着垂钓的青衣人的背影,语气平静无波,如同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几只腌臜的虫子被发现了,就在黑石山,老矿坑里。”
青衣人依旧望着海面下的鱼漂,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海浪声的清晰:
“哦?挺会选地方。查清了?”
“刚收到下面递上来的钉子,一个叫林灿的小家伙摸到的,图画得挺细,地方圈死了。”
白衣人顿了顿,“看痕迹和行事,不像散兵游勇,是个有规模的窝点,经营有些时日了,既然已经用了死士挑衅,怕是有所图谋,或是在遮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