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打扫干净吧。”
青衣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没了之前的闲适,多了一丝海风般的清冽。
“清净了这么久,总有些东西忘了疼。让他们记起来。”
“是。”白衣人应道,没有多余的话。
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得锐利,只是那袭白衣在海崖背景下,似乎陡然间变得更加清晰起来,白得有点锋利。
下一刻,白衣人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不是走下悬崖,而是踏在了虚空之中。
他脚下空无一物,却如履平地。
紧接着,他的身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淡化,化作一道朦胧的白色光痕,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没有呼啸的风雷,只是以一种看似舒缓、实则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骤然射向西方天际。
迈步与消失几乎是同步完成。
崖上只剩下青衣人,海浪依旧,仿佛那道白色身影从未存在过。
青衣人依然在钓着鱼,吹着海风,那从悬崖上垂落的鱼线在海风中轻轻摆动着……
就在白衣人消失后不到一分钟,百里之外,那片被深沉海雾笼罩的汹涌洋面上,异变陡生!
“哗啦——!!!”
一道庞大而扭曲的阴影猛地破开墨绿色的海水,冲天而起!
那赫然是一头形貌狰狞可怖的海妖!
它上半身依稀残留着扭曲的类人轮廓,布满了湿滑泛着金属幽光的暗青色鳞片,肌肉虬结却畸形;
它的头颅似鱼非鱼,吻部凸出,布满细密倒刺,一双浑浊的黄色巨眼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盈满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惊恐与骇然。
仿佛在深海巢穴中沉眠时,突然被无法理解的大恐怖攫住了心脏!
它下半身则是七八条远比船舱桅杆还要粗壮、布满吸盘与骨刺的暗红色章鱼腕足,此刻正疯狂地扭动拍打,掀起小山般的浪涛。
它似乎在拼尽全力跃出海面,想要逃离什么,又像是被无形的惊悸从深海中逼出。
然而,它的跃起,仿佛只是一个短暂且注定破碎的剪影。
甚至不等它那畸形的身躯升至最高点,甚至不等那惊恐的嘶吼真正出口——
嗤!
一声轻微到仿佛幻觉、却又无比清晰的、犹如利刃划过最光滑绸缎的声响,似乎跨越了百里的空间,直接响在海妖的心念之中。
海妖身下,一道细亮得近乎虚无的银线——正是那根从青衣人手中竹竿垂入无尽深海的鱼线——毫无征兆地从翻涌的海水中“跃”出!
不是绷直,不是抽打和切割。
而是以一种超越了速度概念的显现,轻柔地、却绝对地,从海妖那庞大躯干的数个关键部位拂过。
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能量的爆鸣。
下一刹那,那头凶悍狰狞、足以掀翻小型船只的海妖,那跃起在半空中的庞然身躯,便如同被无形巨匠用最精准的尺规划过的、松散堆积的沙雕,悄无声息地解体了。
粗壮的腕足齐根而断,畸形的上半身均匀地分割成数块,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看清内部仍在微微搏动、颜色诡异的脏器截面。
腥臭的血液和粘液尚未来及喷溅,便在一种莫名的力量下化为更细碎的血雾,混合着碎裂的肉块、鳞片和骨渣,如同下了一场局部的、残酷的猩红冰雹,“噗通噗通”地落回翻涌的海面。
一切迅速被墨绿色的波涛吞噬、稀释,只留下几圈迅速平复的涟漪,和一丝迅速消散在咸腥海风中的、淡淡的血腥与恐惧余韵。
百里之外,悬崖之上。
青衣人依旧稳坐,目光未曾从自己竿梢那片随波轻漾的羽毛浮漂上移开半分,仿佛只是随手提起鱼竿,抖落了一条不慎咬钩、却品相不佳的小杂鱼。
鱼线重新垂入海中,微微荡漾,很快又恢复成那根看似普通的、连接着钓者与深海的细丝。
海浪依旧,仿佛那短暂的杀戮与那庞大的海妖,从未存在过。
这一身青衣,悬崖上的一根鱼竿,镇压着珑海之外一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