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清谈轩,午后的阳光苍白乏力地悬在天际,没什么暖意。
林灿站在街边梧桐光秃秃的枝杈下,把胡不语刚才说的那些话又过滤了一遍,看了看,便抬手招来一辆三轮黄包车。
之前林灿原本想去看看胡安道,但没想到在这里就有了一些信息,于是林灿就临时改变了计划。
“师傅,去桃花河。”
车夫是个裹着厚棉袄的中年汉子,闻言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讶异道:
“这大冷天的去桃花河?客官,那边已经靠近郊区,这会儿可没啥看头,风大,河边更冷。柳树叶子掉光了,水都看着冰人。”
“办事。”林灿简短答道,上了车。
车夫不再多问,用力蹬起车子。
车轮碾过硬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穿街过巷,城市的热闹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越往东走,越显清冷。
约莫两刻钟后,三轮黄包车就到了郊区,这里空气变得格外潮湿阴寒,带着河水特有的、冬日里更为明显的腥冷气息。
一条河水颜色深黝、流速缓慢的河流出现在前方,这便是桃花河了。
河岸两旁,尽是落了叶的垂柳,枯黄的枝条无力地垂向水面,随风瑟缩。
远处的石桥孤零零地横跨着,偶有一两辆人力车匆匆而过。
目之所及,一片冬日的萧索。
河对面有些低矮的旧屋,更远处能望见几根工厂烟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伫立着。
林灿在距离河岸一段路的地方下了车。
扑面而来的寒风带着水汽,刺得脸颊微疼。
他紧了紧衣领,信步朝河边走去。
农历十一月下旬的珑海,正是一年中最湿冷难熬的时节。
天空是那种恒久的、仿佛洗不净的灰白色调,阳光有气无力。
河边的泥地半冻着,踩上去有些硬滑,枯黄的芦苇丛大片大片地立在浅滩和河湾处。
只剩下干瘪的杆子和蓬松的芦花,在寒风里发出“簌簌”的摩擦声,更添荒寂。
远处的水面,似乎凝着一层看不真切的、灰蒙蒙的薄霭。
林灿沿着河岸,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在认真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去年八月份发现的踪迹,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他也没指望能在这里一下子就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他只是过来看看那些食人狐妖修炼过的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许能总结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林灿沿着河岸,看似随意地踱步,灵犀彻鉴神术已然开启。
神池内一点点神元徐徐流转,为这双眼睛提供着穿透表象的力。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冬日的灰败单调,呈现出另一种层次的鲜活。
泥土冻结下的微弱地气流动,河水中冰寒水灵的脉动,枯苇残存的一点点植物精元,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属于不同性质的微小能量尘埃……
都以极其细微、形态各异的光晕或流痕展现出来。
他摒弃那些庞杂的自然背景杂音,专注搜寻任何非人的、带有修炼痕迹的异常。
胡不语提到的“吞噬月华”,是极关键的线索。
许多妖物修炼都会拜月,吞噬月华。
一般来说,妖物吞噬吸收月华很难被其他人发现,除非特殊情况。
胡不语所言的正是特殊的一种,八月中秋是月华最浓之时,又距离胡不语不远,彼此是同族,互相有所感应,动静有些大,所以才被胡不语发现。
月华属太阴,清冷纯净,若被吸纳炼化,即便时隔数月,在灵犀彻鉴的视野感知中,也可能在特定地点留下一些特殊细微的痕迹。
他走得很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一寸寸过滤着河岸边的土地、树木、石阶。
寒风卷着枯叶和尘土从他身边掠过,他却浑然不觉。
约莫走了六七百米,在一处河湾内侧,几块巨大、背风的褐色岩石后面,林灿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场域与别处略有不同。
岩石挡住了大部分北风,形成了一个相对背风避寒的小环境。
在洞察之眼的视野中,景物被层层剖析,林灿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块最大岩石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