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轿车已驶离繁华市区,转入一条绿树掩映的幽静道路。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气派的中西合璧式园林宅邸,高墙深院,门楼巍峨,两盏巨大的气死风灯将“清漪园”三个鎏金大字映照得熠熠生辉。
园子门口已有不少车辆停放,多是黑色、深蓝的豪华轿车,间或有一两辆时髦的敞篷车,穿着体面的司机们安静地守在车旁。
他们的公爵轿车滑到门口,立刻有身着统一制服、手套雪白的金发碧眼的侍者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大夏以前的贵族和富豪喜欢用昆仑奴,而现在珑海的不少富豪,则喜欢用来自西大陆的这些佣人和管家,彰显时尚。
林灿与孙益德下车,立刻感受到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
晚风送来园内隐隐的丝竹之声与花草清香,门口侍者的举止恭敬而训练有素,眼神平静无波,显示出主人家不凡的调教。
两人递上拜帖,被一位管事模样的人亲自引入园中。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灯光巧妙地布置在树丛、水边、廊下,既照亮了路径,又不显刺眼,营造出一种朦胧雅致的光影效果。
一池碧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九曲回廊蜿蜒其上。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檀香与酒肴的香气,远处主厅方向传来隐隐的谈笑声,并不喧闹,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好地方,”孙益德低声赞了一句,“王夫人真是会享受,这清漪园平日里可不轻易对外开放,听说光是维护,每年就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这清漪园是王夫人的?”林灿问了一句。
“当然!”孙益德点了点头,“不过王夫人好像很少住这里!”
林灿点了点头。
引路的管事将他们带至主厅——一座宽敞轩朗、四面通透的临水花厅。
厅内布置极尽雅致,紫檀木的家具,多宝格里陈列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厅中并未设臵传统的大圆桌,而是分散着数组舒适的沙发与茶几,方便客人自由交谈。
已有十几位客人到了,男士们或长衫或西装,女士们则身着各色精美的晚礼服,长裙,或者旗袍,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手持酒杯的侍者无声地穿梭其间。
林灿一眼扫去,果然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团花马褂的周天豪周老板正与穿着中山装、气度威严的一位陌生客人谈笑。
就在周老板左手边不远处,吴瑾年吴老板戴着金丝眼镜,端着酒杯,与一位洋人经理模样的人在交谈。
钱四海钱老板依旧那副半睡不醒的样子,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中把玩着一串念珠。
乔世坤乔老板则与两位穿着晚礼服的女士轻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而当林灿的目光与站在窗边、正与一位银发老者交谈的孟震岗孟老板偶然相遇时,孟老板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但随即,他便极为自然地将目光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不甚熟悉的普通客人。
甚至还对旁边的孙益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与那老者交谈,只是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林灿心中了然,他能感觉到孟老板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何等剧烈的心潮。
——恭敬、恐惧、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强装若无其事。
就在这时,花厅内侧的珠帘轻响,一阵清雅而不失华贵的香风先于人影飘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灿,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王慕华王夫人,款步而出。
她今晚穿着华丽的晚礼国服出场,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并让厅内隐隐浮动起一阵克制的惊叹。
她气势雍容如画卷中行来。
鸦青色织金云凤纹大袖衫以宋锦裁就,金线隐隐,庄重高华。
腰身却巧妙收束,衬出身姿挺拔。
下配朱砂红织金长裙,裙门海水江崖纹随步铺展,如霞光坠地。
外披的玄色刺绣牡丹云锦披风以金扣轻拢,既华贵又不失灵动。
青丝绾作云髻,一支点翠珍珠凤凰步摇斜坠,髻边竟簪着两朵鲜润欲滴的重瓣红山茶。
这一身装扮,将大夏帝国国服的大气与当代审美精妙相融,使她宛若一枚温润又庄重的美玉,在满厅的衣香鬓影中,独有一种沉淀了时光与女性之美的气场,艳压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