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心中明白了,这茶馆,恐怕不止是食人妖狐偶尔歇脚的地点,应该是他们那个隐秘圈子一个谨慎的联络点或观察哨。
这个苍白瘦高的男人,在此与食人妖狐完成了某种信息传递或确认。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林灿追问。
掌柜和伙计同时指向门外街道的右侧,“出了门就往右,沿着街走了,具体去了哪儿,我们也没注意。”
右侧,那是通往旧城更深处、巷道更为错综复杂的区域。
“多谢。”林灿不再多言,对獒影微一颔首。
獒影早已将那苍白男子残留的、更为新鲜清晰的气味牢牢锁定。
相较于食人妖狐那经过伪装的、混杂阴气的味道,这个男子身上那股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带着铁锈般血腥气的人味更加的显眼。
没有耽搁,林灿转身离开老顺茶寮,身形迅速没入到外面的雨幕之中。
掌柜的还愣了一下,手上的红包都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准备好的茶点人家也没动。
还真是来查案的。
“要是每个警察都这样,那该多好!”掌柜的对着伙计感叹了一句。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獒影带着林灿来到了珑海码头区附近的一个冰库附近。
这冰库出产大块的冰块,专门供附近码头渔船上的鱼货保鲜。
獒影传来的讯息是,那个气息在这个冰库附近更浓郁,到处都有,显然是被追踪的那个人的日常活动区域就在这里。
林灿让獒影隐匿在暗处,他自己则朝着冰库的大门走了过去。
冰库大院在码头区边缘,铁皮围栏圈出一片不小的场地。
院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写着“顺昌冰库”几个大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汽和冰屑的湿冷味道。
与棚户区常见的杂乱不同,这里显得异常规整——地面几乎没有杂物,工具摆放得一丝不苟,连堆叠的空木箱都码得横平竖直。
这种过度的秩序感,在林灿眼中,则透着一股刻意的谨慎。
林灿来到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视院内。
几乎立刻,他便锁定了目标。
大院一侧,紧挨着高大冰库建筑外墙,搭着一个简陋的防雨棚。棚子下支着两张方桌拼成的长桌,上面架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火铜锅,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七八个穿着各异、但眼神都带着市井悍气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吆五喝六地涮着肉片,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喧闹、热气与火锅的辛辣香气,暂时驱散了冰库特有的阴寒。
而主位上,背对着冰库墙壁坐着的,正是那个苍白瘦高的男人。
此刻他脱去了外衫,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单衣,袖子挽到小臂。
与掌柜记忆中那刻意整洁的形象相比,此刻的他似乎放松了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疏离感却并未减少。
他安静地坐着,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高声喧哗,只是偶尔动一下筷子,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沸腾的锅面,又或者抬起眼皮,淡淡看一眼说得唾沫横飞的同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几道在掌柜回忆中曾出现的暴虐血丝,此刻在棚内昏黄的灯光下依然隐约可见。
林灿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喧嚣的池塘。
靠近院门口的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壮汉最先发现了他。
林灿此刻,还是那副走街串巷追索食人妖狐的中年男人的模样。
壮汉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会来冰库,尤其是在他们聚餐的时候。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林灿——林灿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因为追踪而沾染了些许雨水泥尘,但气质平和,不像码头工人,也不像来找茬的同行,倒有些像推销员或者是来采购的。
“哎!干什么的?”
花衬衫壮汉粗声粗气地开口,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不耐烦,“说你呢,瞎了么,没看到关门了吗?我们现在不接活,也不买东西,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围坐在桌前的其他几个人也停止了喧闹,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排外,还有……
超出常理的警惕与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林灿身上。
那种警惕并非普通市井之徒对外来者的好奇或不耐发,而更像一群在巢穴边缘休息的鬣狗一下子看到有其他的生物闯入了他们的地盘的本能反应——警惕、小心,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扑咬的暴躁。
有几道目光格外的冰冷,还带着一丝戏谑之色,几乎没有丝毫的温度。
林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表面放松,心中却已经悄然绷紧。
这个地方,绝不是表面上的冰库那么简单,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冰库工人,绝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