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一个罪犯被捕的绝望,更是一种信仰崩塌的茫然——他坚信的、用秘法和意志守护的秘密,在对方眼中,原来如同透明。
“司主?”身旁一名黑衣司属见他久未出声,忍不住低声提醒,声音里也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齐远征猛地从那种近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凉,却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强行冷却、凝聚。
震撼归震撼,怀疑归怀疑,但情报已经摆在眼前,清晰无比,逻辑严密,且与赵白山最真实的崩溃反应完美印证。
这容不得半点犹豫。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威严,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惊涛骇浪尚未完全平息,便化作了更加锐利和决绝的光芒。
“通知南城分部,不,我亲自协调!”
他的声音低沉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调集日晖、长桥两区所有详细城建档案、历史地图,尤其是关于老糖仓及周边区域的!筛查所有注册及未报备的临河建筑,重点标注水产加工、冻库、仓储类,名字带泰或谐音的,列为最高优先级!”
“命令特别行动队第三、第七小组即刻出动,目标区域初步定位:日晖区与长桥区交界废河道,老糖仓遗址西侧洼地范围。”
“先行外围秘密侦察,重点寻找枯死老槐树、私属码头痕迹及可疑冷库设施。记住,只侦察,包围,绝对不准打草惊蛇!我要亲自过去!!”
赵白山是昨天晚上被抓的,行动干脆利落,没有泄露任何消息。
僵尸门的那个据点不可能每天都在和赵白山联系,所以他们有可能还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境况,就算知道,估计也不会马上惊慌失措,因为他们知道补天阁无法从赵白山的嘴里问出什么东西来。
镇魔司还有时间,完全有可能把僵尸门打一个措手不及。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下达,整个观察室的气氛瞬间从极致的震惊转为高效的行动状态。
黑衣司属们迅速记录、传达,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外急促响起。
下达完命令,齐远征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单向玻璃。
此刻的林灿,在这位镇魔司司主的眼中,简直比太阳还要耀眼。
之前齐远征想要招募林灿,看中的,是林灿在真武境中的强悍能力。
虽然林灿没有直接说明,但齐远征明白,林灿的一身武道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一个非人的地步,否则的话,他不可能一个人完成真武境中的那个任务。
而此刻,林灿的表现,已经彻底颠覆了齐远征的许多认知。
在这个人面前,僵尸门的封魂之术都等同于儿戏。
顽石和秤砣都能开口。
这样的能力!
对镇魔司来说,不,对整个补天阁来说!
都是无可取代的,这是战略级的能力!
这样的人,一定要来镇魔司!
镇魔司司主这一刻对林灿的渴求达到了极点。
此刻的林灿依然平静的坐在桌子后面,看着赵白山,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而之前冷硬不吃,一脸嘲弄的赵白山,此刻已经崩溃,他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恐惧的看着林灿,身上的气息,全部是绝望。
“不可能……不可能……”突然间,赵白山猛烈的嘶吼挣扎起来。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赵白山此刻有着世界观彻底崩塌的歇斯底里。
被一个满手血腥人命无数的僵尸门的人称为魔鬼?
林灿不知道这是赵白山的污蔑还是夸奖,但赵白山的反应,却让林灿瞬间又解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你不用那么激动,你之前连死都不怕,现在怎么会那么激动呢?”
林灿的目光审视着赵白山,话语却像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赵白山心中最后的隐秘与防线。
“让我再猜猜看,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会恐惧,他恐惧什么呢?”
听到林灿再次开口,赵白山就像是小白兔看到虎狼的獠牙一样惊恐。
“当然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是你对僵尸门至死不渝的忠诚被怀疑,还是……你恐惧僵尸门在珑海的据点被泄露后会给你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这个后果,僵尸门不可能再施加到你身上,你的处境也不会比现在更坏。”
“所以,你在担心其他东西……恐惧其他的结果……钱财什么的对你此刻来说应该已经没有意义,所以,你担心的应该是人……你的……家人!”
“家人”二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赵白山疯狂挣扎下最脆弱的神经中枢。
他所有的嘶吼、扭动,在这一瞬间骤然僵停。
那双原本充斥着恐惧与癫狂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林灿的身影,而是某种更深邃、更无法承受的终极惊骇。
这惊骇中,有他最大的软肋和最深的恐惧。
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嗬嗬”的、仿佛被扼住脖颈的怪响,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泥塑,重重地跌回椅子里,连带着铁质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紫色。
先前的崩溃是信仰和秘密被洞穿的绝望,而现在,是一种更私密、更尖锐的恐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最深沉的痛苦。
他没有反驳,没有叫骂,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再与林灿接触,只是死死地、空洞地盯着一旁的金属桌腿,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幅度之大,几乎要将束缚他的特制皮带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