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丝变化。
洞察之眼清晰地看到,赵白山眉心代表恐惧的乌黑气晕几乎凝成实质,剧烈翻滚。
与恐惧相对的是,他的脸上,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温柔与软弱,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隔着距离,林灿仿佛都能听见。
“看来我猜对了。”林灿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穿透力。
“你不是为自己效忠僵尸门,至少,不完全是。你有牵挂,有把柄,或者说……你付出这一切,包括你的命,是为了换取什么人的安全,或者……生存?”
赵白山猛地闭上了眼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刀锋,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一个试图关闭所有信息通道、进行最后心理防御的姿态,但过度的反应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让我想想,”
林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声音此刻对赵白山而言,无异于丧钟的鸣奏。
“僵尸门这种组织,控制核心成员不外乎几种手段:严酷的禁制咒法、巨大的利益捆绑,或者……人质。”
“前两种,或许有,但在你被擒、秘密被破的此刻,意义已经不大。唯有第三种,才会让你在自身难保、秘密尽失之后,依然感到如此……撕心裂肺的恐惧。”
林灿微微停顿,观察着赵白山眼皮下眼球的快速颤动,以及脖颈处肌肉不自然的痉挛。
“你的年纪,有子女的可能性很大。父母或许尚在,但未必是首要牵挂。妻子?兄弟?”
林灿每说出一个词,都像在赵白山紧绷的神经上割一刀。
“能让一个悍不畏死的邪修如此失态,这个人对你一定至关重要,而且……处境非常危险,危险到一旦你这里失守,他们就会立刻遭遇不测。”
赵白山的呼吸彻底乱了,不再是粗重,而是变成了短促、破碎的抽气,仿佛随时会窒息。
他紧闭的眼角,无法控制地渗出一点混浊的湿痕,但立刻被他粗暴地扭动脸颊蹭掉,那动作里充满了无边的耻辱和痛苦。
“僵尸门不会把重要人质放在太远处,那样控制力不足。也不会放在你眼皮底下,容易暴露,更可能成为行动时的累赘和变数。”
林灿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将赵白山逼入了逻辑的死角,“最有可能的,是一个相对独立、但又处于他们势力影响范围内,便于监控和处置的地方。”
“在珑海,有这样的地方吗?或者说,以你对僵尸门在珑海布局的了解,你觉得,他们会把对你至关重要的人,安置在哪里,才能既让你乖乖卖命,又能在必要时……”
林灿没有说完最后几个字,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味,已让赵白山如坠冰窟,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突然,赵白山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近乎疯狂的挣扎光芒,他喉咙里嗬嗬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咒骂、哀求、或是诅咒……
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扭曲的、夹杂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嘶哑低吼:“别……别说了……求……”
这个“求”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之前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有力地证明——林灿,再一次,精准无误地击穿了他灵魂最深处,那个比死亡更令他恐惧的、绝对不容触碰的死穴。
林灿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
撬开了一个硬汉的嘴或许值得称道,但碾碎一个男人拼死守护的软肋,感觉却截然不同。
这无关善恶对错,只是审讯桌上最冰冷、也最有效的逻辑推演与心理摧毁。
他知道,关于家人这条线索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过了刚刚挖出的据点位置。
这不仅是控制赵白山的关键,更可能成为撕开僵尸门内部控制链条、甚至反向追踪僵尸门更高层人员的一把致命钥匙。
观察室内,齐远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刚刚因据点信息而激荡的心潮尚未平息,此刻又被这更深入、更触及人性阴暗面的交锋所震撼。
他看着林灿那平静无波却掌控一切的身影,又看了看审讯椅上那个从顽固、到崩溃、再到此刻彻底被掏空灵魂的赵白山,心中对林灿的评估,再一次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更高的层面。
这个人,不仅能看穿秘密,更能看透人心最深的恐惧。
“你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你落在补天阁手上,你是一定会死的,这一点,我不想骗你!”
林灿看着赵白山继续说道,“但你想怎么死,却可以由你自己决定。”
“但你的家人,我相信他们是无辜的,他们甚至不知道你在珑海做的事情,他们更不应该被你牵连,莫名丧命!”
“现在,只有我们能救你的家人,你知道补天阁的行事风格,绝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和我们乖乖的合作,告诉我们所有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不要有任何隐瞒,包括你家人所在的地方!”
“只要你的家人没有牵扯到不可挽回之事,补天阁愿意把你的家人从僵尸门的控制下救出来,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或许,你还可以在临死前再见你家人最后一面。”
“第二条路,你可以继续顽抗,为僵尸门卖命。但是……”林灿的话语瞬间变得冰冷。
“在我们拔出你们僵尸门的珑海据点之后,我们会放出消息,说你已经和我们合作,供出了僵尸门的那个据点,这是我们对付敌人的手段,这个消息传出去,你自己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赵白山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挣扎的力气、最后那点疯狂的嘶吼,都在林灿清晰冷静的两条路面前,被彻底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