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椅子上,像一具被瞬间冻结的尸骸,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时间,在死寂的审讯室里被拉得粘稠而漫长。汗
水、泪水,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液体,混合在一起,从他扭曲的脸上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椅面上。
林灿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对于赵白山这样的人,摧毁其意志需要雷霆手段,但让其做出选择,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让恐惧和绝望充分发酵,让那唯一可能的生路,哪怕是通向死亡的生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齐远征在观察室里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林灿不仅挖出了情报,更是在尝试转化这个极度危险的邪修,哪怕只是暂时的、有条件的合作。
这比单纯撬开嘴更难,也更具有价值。
终于,赵白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向林灿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恨,没有了狂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混合着最后一丝乞求的复杂光芒。
他的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硬挤出来:“你……你说……救他们……是真的?”
“补天阁行事,言出必践。”
林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平静的真诚和沉甸甸的分量。
“只要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就依然是补天阁保护的对象,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将他们从僵尸门的控制下解救出来,并予以必要保护。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对你的承诺。”
“但前提是,你的合作,让我们觉得值得,不仅仅是你知道的那个据点……”林灿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还有僵尸门在珑海的其他触角、人员名单、联络方式、控制人质的具体地点和手段、你们近期甚至远期的任何计划……所有你知道的信息,事无巨细。”
“我们可以很快就验证你提供信息的真实性,你的任何隐瞒、欺骗,利用,都会立刻终止交易,而你和你牵挂的人,将承担相应的后果。”
赵白山闭上了眼睛,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但这次不是恐惧的痉挛,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放弃所有抵抗的瘫软。
他内心那道由狂热信仰、严酷禁制和亲情枷锁共同铸就的壁垒,在林灿层层递进的心理攻势和这最后的、残酷而清晰的选择面前,终于彻底坍塌。
再次睁眼时,他眼底最后一点属于僵尸门赵白山的凶戾和顽固,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灰败,以及为了那渺茫希望而不得不屈从的卑微。
“……我说。”这两个字轻如蚊蚋,却重若千钧。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依旧嘶哑,却开始有了条理,那是放弃了心理防御后,理智开始重新运作的迹象:
“我女儿……叫赵小娥,还有我老娘……她们在……距离珑海300公里外的阳城市的乡下,那是……一个旧祠堂改的院子,有人看着。”
“她们身上……被下了子母噬心蛊的子蛊……我若是叛变,或没有允许私自接近他们,母蛊一动,她们……”
他猛地顿住,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林灿眼神微凝。
子母噬心蛊一种极为阴毒的控制类蛊术,常用于控制核心成员或其亲属。
子蛊宿主一旦远离母蛊特定范围或母蛊被催动,便会遭受难以想象的折磨直至死亡。
这解释了赵白山为何如此恐惧。
“继续说,那里的看守情况,母蛊在谁手里,所有你知道的?”林灿追问。
赵白山像打开了闸门,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从僵尸门在珑海的人员配置、内部隐秘的联系方式,某个据点的防御布置、换班时间……
再到控制他家人的阳城市乡下的具体地址,看守者特征、可能的预警机制,再到他所知的珑海其他几个隐蔽联络点,甚至是他上级的一些模糊特征和习惯……
这些情报和信息,对补天阁来说,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从赵白山的交代中,可以看得出来,僵尸门在珑海的投入很大,隐藏得也很深。
赵白山之前接触过部分僵尸门在珑海的据点暗线,从一些细节上判断,他们已经在珑海经营了上百年。
僵尸门对控制弟子的手段非常自信。
而遇到林灿,僵尸门在珑海这个帝国重镇经营无数年的堡垒和巢穴,在这一刻开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