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魁罗的画像之后,林灿没有停顿。
他翻过一页纸,记忆的场景切换到了今天傍晚,雅馨斋内。
章维新的形象浮现。
与魁罗的草莽狰狞截然不同,他温文尔雅,面容清癯。
然而,在洞察之眼的回溯下,那些曾被温和表象掩盖的细节,被无限放大、剥离出来。
他的皮肤白皙,但那种白缺乏血色与润泽,近乎一种冷淡的瓷白。
双颊颧骨上方,各有一小片极淡的、不自然的红晕,像是精心涂抹的胭脂,却又与整体肤色过渡得有些生硬——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为了掩盖某种皮下异常的血色或苍白。
他的眼睛温和有神,但林灿此刻重点关注的是眼白:
同样的,在眼角深处,有比魁罗更细微、但确实存在的、针尖大小的暗红点,还有血丝。
他的眼睑边缘,似乎比常人更干燥,有细微的皮屑。
章维新的双手保养得宜,手指修长,但林灿回忆着那握手的触感——干燥、冰凉。
此刻在记忆中,发现他指甲的颜色是一种过于均匀的、缺乏血色的淡粉色,甲面光滑得近乎异常,没有正常人的半月痕,甲根处的皮肤也异常平滑,几乎没有皱褶。
手背的皮肤很薄,能隐约看到下方青色的静脉,但那些静脉的走向,在手腕与手背交接处,似乎有轻微的、不自然的迂曲。
在回想了一遍细节之后,林灿手中的炭笔再次飞舞。
第二幅超写实素描逐渐成型。
这张画上的章维新,依旧是他生前的模样,但所有那些被林灿刻意提取、强化的细节。
瓷白的肤色、不自然的颧骨红晕、眼角的暗点、干燥的眼睑、过于平滑的指甲与手背皮肤下那微妙的静脉走向——被并置在一起后,隐隐散发出一种同样非人的、精心修饰下的不协调感。
画毕,林灿放下炭笔,揉了揉手腕。
他将两幅并排放在画板上,后退两步,在台灯光晕外缘的昏暗中,静静地审视。
两个身份、气质、生活环境天差地别的人。
两幅细致到毛孔的素描。
他在寻找那些跨越个体差异的、可能由孪妖寄生这一共同点所导致的外在特征。
林灿的目光如探针般在两幅画像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相似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起初,差异是明显的。
魁罗的粗犷糙砺与章维新的精致文雅,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但当他刻意剥离掉这些由身份、职业、生活习惯带来的表层特征,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于那些特殊的细节时,一些模糊的共性开始浮出水面。
两人肤色虽一深一浅,却都缺乏健康肌肤应有的红润与光泽。
魁罗是灰败中透着暗沉,章维新是瓷白中带着冷感。
更重要的是,在洞察之眼强化过的记忆中,两人面颊、额头等部位的皮肤,似乎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致或轻微浮肿感。
这并非肥胖,而是像皮下均匀地垫了一层极薄的无形物质,使得皮肤纹理在细微处显得有些平滑化、钝化,天然的表情纹路,如细微皱纹、毛孔表现被削弱。
这种观感非常微妙,若非林灿拥有洞察之眼并能将两者并列对比,极难察觉。
眼周与眼白的异常。
这是相对明显的共同点。
两人眼白都不纯净:魁罗是浑浊淡黄加暗红点,章维新是纯净中隐藏着更细小的暗红点,两眼都有很多细微的血丝,且两人眼睑边缘都呈现出异常干燥的状态,甚至有细微皮屑。
魁罗可能因其生活环境被忽略,但章维新一个讲究的香道大家,眼部护理不应如此。
这或许暗示孪妖寄生,可能对泪液分泌或眼部微循环有某种干扰或消耗。
还有,两人的手都有问题。
魁罗是干燥、蜡质感、指甲暗沉有纵纹、甲小皮消失。
章维新是干燥、冰凉、指甲过匀无半月痕、甲根平滑、手背静脉微曲。
共同指向了末梢血液循环不良、皮肤与指甲营养代谢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