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镇魔司的时候,齐远征给过他一个联系方式,说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
想到这里,林灿不再犹豫。
他看了一眼座钟,时间尚不算太晚。他直接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握住手柄,匀速摇动起来。
“要接哪里?”电话中传来女性接线员的声音。
“接半夏路十七号公馆!”
片刻之后,电话那边接通,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这里是半夏路十七号公馆,请问您找谁?”
“喂,接转珑海镇魔司,特殊线路,代号巡山人。”林灿对着话筒,报出了齐远征留给他的接转口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刻板而清晰的声音:“请报身份码。”
林灿报出一串数字。
“请稍等。”
短暂的等待后,齐远征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似乎并无睡意:“林灿?”
“齐司主,深夜打扰,抱歉。”
林灿语气恭敬而直接,“关于孪妖,我有一些新的发现和推测,但需要更多样本进行验证。不知珑海镇魔司大狱内,是否关押有活体的孪妖,或被孪妖寄生、尚未死亡的宿主?”
“我想申请明日前往,近距离观察研究,这对厘清当前一桩要案及预防未来风险至关重要。”
电话那头,齐远征沉默了几秒钟。
林灿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眯起眼睛、快速权衡的模样。
“孪妖……”齐远征的声音缓缓响起,“司内档案库确有相关卷宗,珑海镇魔司大狱内目前关押着一只捕获数年、处于强制休眠状态的活体孪妖,以及一具被寄生的活体宿主。你发现了什么?”
“我怀疑孪妖寄生可能导致宿主出现一些具有共性的、细微的外部生理特征变化。”
林灿简要解释道,“目前已对照两个案例总结出数项疑似特征,但样本不足,无法确定其普遍性与特异性。”
“若能近距离、长时间观察司内样本,尤其是活体,或许能验证或修正这些特征,甚至可能找到更关键的辨识标志。这或许能成为我们提前发现潜伏寄生者的一道筛网。”
“……有意思的思路,补天阁对孪妖宿主的辨识研究已经进行了很多年,但目前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齐远征的声音里一下子来了兴趣,但也告诉了林灿这项研究的艰巨性,让林灿能感觉到他的重视,“明日早上,我让人在你家门口接你。”
“明白,多谢齐司主!”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齐远征缓缓将听筒放回机座。
他没有立刻离开书房,而是就着昏黄的台灯光,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书房内静谧无声,只有墙角的西洋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一如他此刻翻涌的思绪。
“从外部特征观察,识别孪妖寄生……”
齐远征低声重复了一遍林灿电话里的核心想法,坚毅的面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中却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这个方法,并非无人想过。
林灿加入补天阁的时间不长,对补天阁的很多机密并不了解,而他不一样,他掌握的信息和机密都不是林灿能比拟的。
补天阁很多年前就针对“孪妖”这类极具隐蔽性和危害性的渗透型妖魔,就曾设立过专项研究课题。
其中重要的一环,就是试图找出其寄生宿主后,是否会产生某种普适、稳定、且便于在非侵入条件下辨识的外部体征。
想法很好,但实践起来,难如登天。
孪妖的寄生诡谲多变,与宿主融合程度极深,其影响宿主生理的方式似乎也并非一成不变,更像是一种“适应性侵蚀”。
早期研究试图从被捕获的少数寄生体身上寻找规律。
它们大多已是尸体或深度昏迷状态,但样本稀少、个体差异巨大,且死后或深度抑制状态下的体征与生前活跃期可能完全不同。
加之孪妖似乎具备强大的伪装和掌控调节宿主表观的能力,使得那些细微的变化更加飘忽不定,难以捕捉其共性。
研究一度陷入僵局。
最终,补天阁结论倾向于:仅凭外部观察,无法可靠识别孪妖寄生。
最有效的手段,仍是动用特定的侦查神术、灵魂检测法阵,或者……等它自己暴露。
但这几种方式,要么成本高昂、难以普及,要么容易打草惊蛇,要么就是为时已晚。
因此,当林灿在电话里提出这个思路时,齐远征的第一反应并非是惊喜,而是一种基于过往经验的审慎质疑。
这年轻人,知道这个方向前人走过,并且近乎被判定为“死胡同”吗?
然而,齐远征的疑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想起了林灿的档案,想起了他从真武境带回的关于魁罗被寄生的关键情报,想起了他在侦破王夫人案件、顺藤摸瓜揪出章维新过程中展现出的那种近乎直觉的敏锐,以及……那份独特的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