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琅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下方有一行极小的花体数字,似乎是唯一的会员编号。
徽章入手沉甸甸的,质感极佳。
“谢谢。”林灿将徽章取出,别在了自己大衣内侧的翻领上。
“不客气,林先生。俱乐部的主要活动区域在一楼沙龙和二楼阅览室,俱乐部内还有小的会客厅,独立的茶室与休息区和桌球室,今晚有不少会员在。您请自便。”
老者微微欠身,示意林灿可以入内。
穿过门厅,是一道挂着深色帷幕的拱门。
撩开帷幕,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便是俱乐部的主沙龙。
空间比门厅宽敞数倍,挑高也更高,让人不觉压抑。
墙壁下半部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上半部则贴着带有暗纹的浅米色墙纸,挂着几幅笔法老练的风景油画和黑白人物肖像。
房间中央,是一个开阔的活动空间,方便举行酒会或者舞会。
大门的正对面,有一个巨大的黄铜包边的壁炉,黄铜的暖气管埋入的房间的墙壁内,炉膛内木柴烧得正旺,跳跃的火焰和暖气驱散了所有寒意,也将温暖的光影投在周围。
壁炉前散落着数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高背椅和矮几。
此刻,房间里已经有了三十多人,一看就是珑海媒体圈里的人物。
来的人男女皆有,年纪多在三十岁以上,衣着得体而不失个性,有的端着咖啡杯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翻阅杂志,还有的捏着雪茄,望着炉火出神。
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唱片音乐,音量恰到好处,既营造了氛围,又不干扰谈话。
房间两侧,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木制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报刊合订本和档案盒,散发着经年累月的纸墨芬芳。
书架旁边,还有一架三角钢琴。
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长条桌,上面摆放着咖啡壶、茶具和一些简单的点心。
整个环境舒适、私密、充满知性的气息,像是一个放大了的、极具品位的私人书房,又像是旧式绅士俱乐部的缩影。
林灿的进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有靠近门口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人抬眼看了看,目光在他脸上和领口的徽章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致意,便又回到了自己的话题中。
这种有分寸的冷淡,反而让人感到自在。
对记者来说,这里可能是珑海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林灿今晚来这里,并没有太多期待,只是来看看而已。
他正打量着环境,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靠近书架的一张小圆桌旁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款款向他走来。
是苏晓。
她今晚穿着一身烟灰色的羊毛呢连衣裙,剪裁合体,领口系着一条浅藕荷色的丝巾,长发挽成了一个优雅而简单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脸上化了淡妆,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温婉而知性。
她走到林灿面前,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浅浅的明媚微笑,眼神却比在图书馆时复杂了许多。
那里面有关切,有惊讶,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有些复杂的情绪。
但这些情绪,被她极好地收敛于深处,最终展现出来的,仍是属于朋友的得体与大方。
“林记者,晚上好。”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带着一丝热情。
“真巧,在这里遇到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加入报人俱乐部了……”
她目光扫过他领口的徽章,语气平和,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苏记者,晚上好。”林灿礼貌回应,“是邹经理关照。”
苏晓轻轻一笑,用略带玩笑的口吻说道:“原本我也想约你一起来,但我猜……你恐怕没有时间,就没有打扰你了。”
说到这里,她略作停顿,眼睫微垂,复又抬起,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那个……宁曼卿,我见过的,人很大方,也很漂亮,家世也好。”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但提起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丝微妙的感觉。
《万象报》社里的事情,能传到苏晓的耳朵里,林灿一点也不奇怪。
珑海的报社圈子说大不大,而职场上的大喇叭,哪里都不缺,搞不好就是燕翎直接告诉她的。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林灿平静地说道,没有过多解释。
这种事,本就解释不清,也无需过度解释。
听到林灿这么说,苏晓眼神深处似乎亮了一下,脸上那原本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被注入了些许真实的活力,显得生动了些。
“你第一次来,对这里还不熟吧?要不要到那边坐坐,刚好认识几个朋友!”
苏晓指了指她走过来的方向,那里有一组沙发围着小圆桌,此刻还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林灿在华阳镇有过一面之缘,是《珑海时报》的资深记者楚暮臣,气质沉稳,目光老练。
楚暮臣旁边,还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衣着讲究,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精纺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深色条纹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金丝边眼镜。
那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又透着股在媒体圈浸淫久了、在这个俱乐部里莫名的放松和优越感。
从苏晓走过来开始,那个男人的目光虽然看似随意,却时不时落在林灿身上,带着一种隐晦的打量与评估。
林灿点了点头:“好的,那就叨扰了。”
苏晓带着林灿回到小圆桌旁。
看到两人走近,楚暮臣已客气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林记者,好久不见,华阳镇一别,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楚记者,幸会,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林灿与楚暮臣握了握手。
而旁边那位戴眼镜的男子,此刻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略显矜持的微笑。
男子的目光却先在苏晓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林灿,语气带着询问:“苏晓,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苏晓自然地侧身,“这位是《万象报》的林灿林记者,邹经理很看重的新锐。林记者,这位是我们《东方新闻报》的副主编,杨宇观,杨主编。”
“杨主编,你好。”林灿颔首致意。
“林记者,幸会。”杨宇观伸出手,与林灿轻轻一握便松开,力道适中,笑容标准,“早听苏晓提起过《万象报》有位青年才俊,文章犀利,观点新颖,没想到这么年轻。”
“过奖了!”
“林记者来《万象报》多久了?之前是在哪家报社高就?”
他的问题听起来像是寻常寒暄,语气也带着前辈对后辈的关心,但那镜片后的目光,却分明透着不着痕迹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