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职《万象报》时间不长,还不到半年,算是新人,之前……并无媒体相关经验。”
林灿回答得简洁坦然。
“哦?新人?”
杨宇观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脸上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似乎放松了些,转而浮起一丝了然与隐约的优越。
“那林记者真是天赋异禀,刚入行就能得到邹经理如此器重,直接推荐入会,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林记者是珑海本地人?家里也是从事相关行业的?”
楚暮臣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仿佛没听见这番对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这个杨宇观一直在追求苏晓,只是苏晓对他似乎不太感冒,今晚知道苏晓要来这里,他也跟着来了。
刚才林灿走进来,气度不凡,杨宇观看到苏晓主动朝着林灿走过去,整个人就一直盯着林灿。
苏晓的笑容则微微淡了些,她轻轻拿起茶壶,为楚暮臣续了点水,又转向林灿。
“林记者,喝茶。别站着,坐下聊吧。”
她巧妙地打断了杨宇观那带着步步紧逼意味的关切。
几人重新落座。
杨宇观靠向沙发背,姿态显得放松了些,似乎已经将林灿归入了有潜力但暂无威胁的新人范畴,开始以前辈的口吻说道。
“咱们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人脉和资历还是很重要的。”
“林记者刚起步,多听听前辈们的经验确实没有坏处。”
杨宇观微微颔首,语气里那份指点的意味更加明显,“像我们《东方新闻报》,对记者的综合素养和背景调查能力,要求一向是业内公认的严格。”
他话语间,不无对自己平台和身份的淡淡炫耀,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自然,我们报社的待遇也匹配得上这份要求。一些综合素质突出、调查能力强的骨干记者,每月薪资在一百五十元以上,在珑海报界算是头一份了。”
“林记者年轻有为,若将来有意寻求更广阔的平台,不妨考虑。”
“杨主编,”苏晓适时开口,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语气却巧妙地将话题拨开。
“《万象报》可是大报,林记者是邹经理亲自推荐入会的干将。您这么着急挖墙脚,若是让邹经理、张主编知道了,怕是要来找您‘算账’呢。”
她说着,用略带歉意的目光飞快地看了林灿一眼。
楚暮臣这时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温和地笑了笑,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一个更富趣味的领域:
“说到新闻,不知道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珑海似乎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牵扯到帝国最顶级的世家。”
“哦?”杨宇观眉头一挑,身体不自觉前倾了些,显出浓厚的兴趣,“和哪个顶级世家有关?”
楚暮臣微微一笑,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林灿:“说来也巧,还和林记者同姓——正是帝国的北境之王,玄阙林家。”
听到“玄阙林家”四个字,连林灿心中也微微一动。
即便他身为穿越者,继承了原主的部分记忆,对这个帝国的顶级豪门也绝不陌生。
玄阙林家的历史,足以追溯到千载之前。
彼时玄阙州早已是帝国疆土,但因为复杂的原因,那个地方一直比较混乱,难以有效管辖,异族部落时常南下掳掠,北方边境烽烟不息长达数百年。
玄阙州地势险峻,山高林密,气候苦寒,异族多以部落散居,并无稳固城邦,帝国大军几度远征,皆因补给艰难、难以根除而功败垂成。
为彻底平定北患,当年的大夏帝国皇室曾颁布一道轰动天下的旨意:
帝国军民皆可自行前往玄阙州平乱,每斩异族一首级,赏十金;凡打下疆土,便按其面积赐封相应爵位,世袭罔替!
彼时的林家,已是北境颇有实力的豪族。林家先祖散尽家财,倾力组建三千铁骑,毅然北上,踏入那片冰封之地。
此后七十余载,历经林家整整两代人前仆后继的血战与经营,终于将玄阙州彻底平定,铲除异族祸患。
这片广袤超过五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从此成为帝国北境屏障,而皇室亦兑现诺言,敕封林家为玄阙王。
时至今日,玄阙州依旧是林家的根基所在。
传承一千多年的玄阙林家,早已是帝国名副其实的北境之王,位列大夏帝国最顶尖的贵族豪门。
“听说,玄阙林家的一位子弟,这几日就在珑海。”楚暮臣压低了些声音,说得颇为神秘。
“当真?”
杨宇观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坐得更直,记者的职业本能被彻底点燃,“若能采访到林家子弟,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绝对是轰动报界的大新闻!”
“帝国顶级豪门的子弟,行事何等低调周密,岂会轻易接受采访?”楚暮臣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与神往。
“我也只是从一位消息灵通的朋友那里,听到一点捕风捉影的传闻。”
“据说,前几日王夫人的宴会上,就有一位林家子弟低调到场。宴席间,似乎被人言语相激,与人立下赌约,豪掷一百万元,只赌当晚绽放的第一颗烟花,是连珠还是单响。”
“一百万元?就赌这个?”杨宇观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莫名的神往。
“不错。”
楚暮臣点头,继续道,“结果,那位林家子弟赢了。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转手就将赢来的一百万,连同自己的本钱,共计两百万巨款,当场捐给了珑海育孤院。此事,当晚许多在场宾客都是见证。”
“果然是豪门做派,多少人一辈子挣不到的两百万眨眼就捐出去了,那位林家子弟……叫什么名字?”杨宇观追问道,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
“这便无人敢轻易透露了。”楚暮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家子弟既然选择低调来珑海,自然不欲声张,现场参加酒会的都是人精,谁又敢随意泄露其名讳,平白得罪这位豪门公子呢?万一惹来对方追究,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宇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得是,这等人物,确实需万分谨慎,他若不欲张扬,其他人也不敢随便泄露其根底!”
“可惜了,那晚酒会如此精彩,若是上报,一定能带来轰动。”
说着话,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林灿,却见这位年轻的同行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似乎完全沉浸在这个距离他颇为遥远的、属于帝国顶尖阶层的轶闻之中。
在杨宇观看来,这恰恰是新人听到这等震撼消息时该有的、略带敬畏与疏离的反应,这就像普通人看到了天上神仙们在天宫的生活一样。
有时候,阶层的巨大差距,不是后天的努力可以弥补的。
他心中那份优越感又不自觉地浮起,于是端起前辈的架子,带着几分点拨的口吻对林灿说道:
“林记者,你看,这珑海上流社会的圈子,水可是深不见底。看似寻常的一场宴会,说不定就潜伏着这等真龙。你还年轻,慢慢经历,自然就懂了。”
杨宇观语气和缓,仿佛在分享宝贵的人生经验,但那姿态,已然将林灿定位在了需要仰视那个圈子的局外人位置。
而此刻的林灿,心中正有无数念头闪过,甚至有些荒谬的错位感。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玄阙林家的子弟了?
这传闻的演变,倒是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