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立方显然也立刻看到了窗边的林灿,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讶异。
他对引路的侍者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径直走向离林灿不远的的另一张空桌,仿佛只是随意挑选了个喜欢的位置。
落座时,他的目光自然地与林灿相接,随即微微点头,向林灿致意。
林灿神色平静,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
用餐过半,姜立方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从容起身,端着一杯色泽醇厚的红酒,步履稳当地走到了林灿的桌边。
“林先生,”他的声音平稳,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真诚,“真没想到会在这万里高空偶遇。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双方虽然曾经是赌桌上的对手,不过林灿对这个姜立方印象还算不错。
林灿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语气平和:“确实巧,我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熟人,坐?”
姜立方从善如流地在对面空椅坐下。
“说回万商会馆那次,林先生的手段,实在让我这靠计算吃饭的人开了眼界。”
“回去后,我用赌场里最新的风险模型反复推演那局牌……有些变量,确实超越了概率的范畴。”
“牌局如世事,并非所有变量皆可计算。”林灿淡淡道,“有时,人心意志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姜立方眼中掠过一丝钦佩,缓缓颔首。
“精辟。这其实在牌桌上尤其明显。很多人以为赌场最终玩的就是数学,心理和风水,但在最高级的局里,最后较量的往往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林灿微微一笑,“在当前情况下,的确如此,但未来的赌场就未必是这样了……”
姜立方微微一愣,他注意到林灿说的是“当前”,似乎对他的看法还有保留。
“莫非林先生觉得以后的赌场不是靠这个盈利么?”
说完这句话,姜立方又想到什么,补充说道,“当然,我也知道,其实一些不太正规的赌场里会有人手脚不干净,出老千,正规的赌场里也有高手坐镇,但正规赌场一出老千,招牌就毁掉了。”
林灿微微喝了一口酒,他放下酒杯才说道。
“也许未来某个时候,当格物之道发展到一定程度,各种技术超出你想象的时候,传统赌场里靠数学,心理和风水完成抽水的那套盈利模式就会消失了!”
“你以为你是和人在赌,你以为你是在靠运气和技术,实际上,任何的赌桌上,和你赌的都是最精密的仪器和程序!”
“一群人坐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监控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边盯着你的账户余额和所有的底牌,一边操控着你看不见的按钮,他们想怎么赢就怎么赢,想怎么输就怎么输。”
“你以为你是在赌,而实际上你只是主动走进屠宰场被人观察解剖的猎物,别人动动手指,轻轻松松就把你洗劫一空!还让你总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是运气不行,技术不好。”
“那些最精通心里学的高手在策划着对你的屠宰方案,偶尔放点水给你,让你以为自己又行了,于是不断赌上更多的身家,直到最后失去一切。”
姜立方哑然失笑,他微微摇头,“林先生的看法真是别具一格,格物之道能发展到这种程度,操控赌桌上的一切么?”
“或许吧!”
林灿没有在和姜立方多解释什么,现在说了他也听不懂。
曾经老爷子的一个干儿子手下就有不少赌场,后世的赌场里,无论什么赌局,那绿色绒布覆盖的桌面下,玩的已经全部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科技,无论什么赌局,都能被科技轻松操控。
普通人总以为自己进赌场是去赌,是在赌运气和技术?这样的人,要么是天真幼稚到愚蠢,缺乏对人性的基本的认知,要么就是对科技的发展水平一无所知。
这么说,在那个科技爆发的时代,赌场里能坚持用手法出老千赢钱的,算是厚道的。
他那个干儿子就说过,作为赌客,你和赌场玩的稍微公平一点的博弈其实只有一种,剪刀石头布,只是赌场里不和你这么玩。
“对了,不知道林先生这次去英格兰德是旅游还是公务?”姜立方也转移了话题。
“是旅游!”
林灿平静的说道,“听说英格兰德的雾都格瑞文很有特色,是西大陆最繁华的大都市,我想去看看,增加点见闻!”
“巧了!”姜立方眼睛一亮,一下子来了兴致。
“雾都有两个地方最具特色,一个是金融城,一个是太阳城,金融城汇聚着西大陆的无边财富,太阳城聚集着西大陆的赌徒!”
“我就在雾都太阳城的金雀花赌场混口饭吃,林先生若去雾都,我还可以给林先生当个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