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飞行之后,飞艇完成了数万里的里程,西大陆英格兰德终于到了。
当舷窗外的云层开始呈现出一种熟悉的、灰蒙蒙的质感,空气中的寒意也带上了一种潮湿阴郁的调子时,广播里终于传来了乘务长温和的通知声。
“……各位旅客,我们已进入英格兰德空域,预计将于一小时后降落在雾都远郊的克罗伊登飞艇基地。此刻雾都地面气温约为摄氏三度,天气阴,有雾。”
“请各位旅客回到各自舱室,准备降落……”
林灿从《圃园摄命杂经》的玄奥之境中退出,目光投向窗外。
下方的大地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或平坦的原野,而是逐渐被规整的田野、稀疏的村落、以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道路和铁路网所覆盖。
地面的颜色是冬日特有的灰绿与棕黄,偶尔能看到河流蜿蜒,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
最重要的变化是空气。
即便身处高空飞艇舱内,似乎也能透过舷窗感受到那股闻名遐迩的“雾都”气息。
那不是纯粹的云雾,而是一种更沉滞、仿佛混合了烟尘、水汽与工业排泄物的灰黄色霾霭,低低地笼罩在大地之上,模糊了远方的地平线。
飞艇开始缓缓下降,穿过那越来越浓的霾层。
下方的景物逐渐清晰。
大片大片的红砖或灰石建筑组成的城镇连绵不绝,无数或大或小的烟囱林立其间,大多数烟囱像正被巨人吞吐的雪茄一样,冒着或浓或淡的烟柱,融入本就浑浊的空气。
纵横交错的铁轨上,偶尔可见冒着白烟的火车如玩具般缓缓移动。泰晤士河宽阔的河道如同一条暗沉的巨蟒,穿行在建筑丛林之中,河面上船只往来。
最终,一片比长洲基地规模稍小但同样设施齐全的飞艇基地出现在视野里。
“云鲸号”平稳地驶向指定的泊位,系留缆绳被地面人员精准捕获、固定。
舱门打开,一股与珑海干燥寒冷截然不同的、阴湿刺骨的寒意立刻涌了进来。
这里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煤烟味、潮湿土壤和一种陌生的、属于庞大都市的复杂气息。
林灿提着随着其他头等舱旅客踏上连接廊桥。
姜立方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只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其中还有一个是林灿的,如同一位得体的随行者。
这就是有事弟子服其劳!
好在两人的行李箱都不大,他低声提醒道:
“师傅,通关在前面。雾都海关对东方来客有时会多些盘问,不过……”
他语气微顿,带上了一丝了然,“以您乘坐‘云鲸号’头等舱的身份,英格兰德这边只会格外礼遇,恐怕不会有任何刁难,在这里,有钱人能得到的尊敬和礼遇超出想象。”
果然,通关过程异常顺畅。
身着笔挺制服的英格兰德海关官员在查验林灿那本来自大夏的旅行证件时,态度恭敬。
得知林灿是前来游历的大夏记者,一位主管模样的官员甚至亲自过来,简短表达了欢迎,并示意手下快速放行,全程透露出对能乘坐洲际飞艇的东方客人的重视与殷勤。
取回行李后,姜立方陪同林灿走向出口。他自然而然的就接过林灿手中并不沉重的行李箱,继续道:
“与您这半月所学,实在胜过姜某过去十年苦思。我在雾都工作数年,也算积攒了些人脉。师傅在太阳城或雾都任何地方,若有琐事或需要人帮忙的,请随时吩咐。”
林灿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这份心意。
行走间,林灿忽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既在数学上有此悟性,又想经世致用,可曾想过离开赌场,做些别的?或许更有挑战性。”
姜立方闻言一怔,脚下几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错愕,随即化为略带窘迫的坦率:
“师傅明鉴……赌场待我不薄,一年三万银元的报酬,年底还有上万元的分红奖金,薪俸极为丰厚,远胜一般的银行经理或证券交易员。不瞒您说……”
他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喜欢数学……但更喜欢钱,这个世界,无钱寸步难行,我很享受钱带来的生活,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处能给我如今这般的酬劳,去做您所说的‘更有挑战性’的事。”
他的话里没有虚伪的清高,只有诚实的坦诚,甚至带着点对自身俗气的腼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