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德的央行位于金融城的瑟德尼德尔街,林灿乘坐的马车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英格兰德的央行的大门已经紧闭。
因为这里存储着英格兰德最多的黄金和白银,所以哪怕是夜晚,瑟德尼德尔街上还是可以看到几个穿着制服巡逻的警察。
金融城的夜晚同样热闹。
虽然许多的交易所已经关门,但在这里扎堆的西大陆的许多银行却已经有提供二十四小时的金融服务窗口。
大夏对金融的态度是谨慎的,大夏的《金融交易法案》明确规定大夏境内的所有金融机构不得提供金融杠杆交易,而在这里,杠杆交易随处可见,也能让更多的人为之疯狂。
贪婪和恐惧也会被金融杠杆无限放大。
林灿坐在马车里,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夜色下的金融城。
“The Hoop & Grapes”是金融城内持续拥有许可证时间最长的酒吧,也是这里精英们晚上最喜欢的聚集地。
姜立方之前给林灿介绍过。
林灿直接来到了这个酒吧。
推开“The Hoop & Grapes”厚重的木门,混杂着麦芽酒香、雪茄烟雾、羊毛呢外套微潮气以及热烈人声的独特气息就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暖黄色的煤气灯映照着深色木质墙板与吧台,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如同金钱游戏背后看不见的博弈微粒。
正如白天在金融城所见,酒吧里确实已有东方面孔。
两位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华人男士,正坐在靠窗的角落低声用粤语交谈,偶尔露出轻微的笑声,显然是在这里放松。
林灿的到来并未引起过多注目,在金融城这个到处充斥着金钱气息的地方,肤色与国籍远不如口袋里的金镑和脑子里的信息重要。
而且林灿的穿着很体面,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那种初来乍到的嫩鸡,酒吧里有几个人在门响的瞬间就把目光投了过来,但看到是林灿,就把目光挪开了。
林灿走到吧台,要了一杯本地产的淡色艾尔啤酒,寻了张离人群不远不近的高脚凳坐下。
酒杯冰凉,泡沫细腻,他浅啜一口,任由耳际被周围嘈杂而兴奋的声浪包围。
老爷子感觉自己又像回到了以前。
这里不愧是金融城的神经末梢,几乎每一桌、每一个小圈子都在谈论着金钱的涨落。
“听说了吗?皇家矿业公司的股票,昨天又涨了七个点!女娲在上,我真该在上周听老史密斯的,多买进一些!”
顺便说一句,在这个世界上,西大陆最早的传说是上帝造人,但大夏的文明到来之后,带来了更具体的造人信息,女娲造人,所以,女娲就是上帝。
现在西大陆的教堂里,供的都是女娲的雕像。
一个面色红润、领结微松的年轻经纪人挥舞着酒杯,声音里满是懊恼与亢奋。
他的同伴,一个戴金丝眼镜、神情更谨慎些的男人,扶了扶镜框:
“别只盯着涨幅,约翰。北俱芦洲那边的部落冲突消息被压下去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起波澜?我反而觉得,联合橡胶的稳定性更值得持有,毕竟汽车行业的需求就在那里摆着。”
林灿听着,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啤酒。
不远处,几个年纪稍长、穿着更考究的人,话题则围绕着贵金属。
“……实物黄金的贴水率还在扩大,瑞斯德林那边的私人银行库位听说快满了。我看啊,这不是简单的避险情绪,是有大玩家在幕后囤积。”
一个蓄着整齐灰白胡须的老者压低声音,眼神锐利,“跟风?还是反向操作?这才是关键。”
“关键的是大夏帝国央行的动静,这是真正的巨无霸,我听消息人士说,大夏央行数年前就已经在讨论金银复本位制度的可能性……甚至已经形成了方案。”
“一旦大夏央行进场,黄金市场的格局就要被彻底改变,其他人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这会不会和战争债券有关……”
然而,压倒所有这些零散话题的,是一种更集中、更富煽动性的讨论,几乎像背景音一样弥漫在酒吧的每个角落——战争债券。
“爱国者利率”这个词被反复提及。
吧台左侧,一个嗓门洪亮、挥舞着《泰晤士报》金融版的男人正在高声宣扬:
“……公告明确了!这次发行的‘大舰队债券’,年息4.5%,以国家信用和新增的烟草税担保!先生们,还有什么比这更稳妥的投资?”
“既支持皇家海军捍卫我们的海洋利益,又能获得稳定回报!我的客户已经认购了五万镑!”
“哼,稳妥?”邻桌一个头发稀疏、眼神精明的瘦削男人冷笑一声,抿了一口威士忌。
“北海的局势是紧张,但真会打起来?德林的皇帝不过是虚张声势。财政部不过是借着风声,想从我们口袋里掏钱,填补他们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我倒是更看好那些承揽了海军扩建订单的造船公司股票,比如哈兰德的……”
“短视!”
立刻有人反驳,“一旦局势有变,债券立刻成为硬通货,流动性比股票好得多!而且,我得到消息,”说话者神秘地凑近同伴,“罗尔斯家族已经秘密吃进了相当大的一部分额度……”
“这不过是为了抵消大夏造舰计划带来的巨大压力而已,大夏那边最新一代的高速战列舰已经下水了,全面领先,他们的海军已经开启了新一轮的造舰计划,第一批的新式战列舰一口气就造十六艘!”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女娲在上!”
“海军部的那些官僚只不过想要用爱国情绪来捆绑民众,给自己壮胆而已,帝国在北亚墨利加的殖民地,不可能守得住!”
“大夏帝国一个国家的造船业的实力,要把整个西大陆捆起来才比得过,我们的海军不可能捍卫得了亚墨利加,以前吃下去的,都要吐出来!”
“那些叫嚣着要死守北亚墨利加的老爷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北亚墨利加的战场上去面对大夏的精锐陆军!”
“我也听说了,大夏的陆军就是一群怪物,他们装备精良,一个个还会功夫,而且不怕死,一个甲等的大夏陆军师,可以轻松对付法兰克的三个精锐陆军师!”
“而且,我听说大夏的皇帝已经迫不及待把北亚墨利加画到他们的新版图上了!”
“或许,有些人只是想要吐的时候不要太狼狈!”
有人耸了耸肩,“这很难接受吗,那里原本就是郑和的舰队最先抵达的地方!”
“哈哈哈……”
就在这时,又有人进入酒吧,他把帽子放在吧台上,要了一杯啤酒,刚刚喝了一口,就对旁边的人说道,“先生们,我刚刚从针线街那边过来,法兰克的战争国债的报价已经跌破七十镑了……”
这句话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立刻引发了邻桌更激烈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