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重新关上。
林灿没有片刻耽搁,他迅速从公文包里拿出素描用的炭笔和厚实的画纸。
他将画纸在桌面上铺平固定,拿起炭笔。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目凝神了短短两秒,仿佛在将脑海中那由比利记忆碎片拼凑、又经洞察之眼提炼修正的最终形象彻底固化。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锋,手腕稳定落下。
炭笔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线条精准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或修改。
首先勾勒出的是那个标志性的、微微低垂的头部轮廓和压低的帽檐。
然后是帽檐阴影下,那异常苍白、颧骨微凸、下巴尖削的面部轮廓。
接着是五官——那双眼睛被赋予了神髓:
眼窝微陷,瞳孔处林灿用极细腻的笔触渲染出那种冰冷的、缺乏人类温度的浅灰绿色调,眼神空洞却又仿佛隐藏着深渊。
鼻子挺直但过于削瘦,嘴唇薄而无血色,紧抿着。
颈部的线条在竖起的大衣领口处截断,但那种属于非人的精瘦感已经透过衣领的褶皱隐约传达出来。
林灿甚至画出了大衣肩部略显松垮的褶皱,以及那人微微佝偻、仿佛随时要融入阴影的站姿。
整个绘制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分钟,一幅栩栩如生、极具个人特征的中年白人男性肖像便跃然纸上。
画中人的形象,完美契合了比利描述的“苍白、瘦高、孤僻、眼神冰冷”的形象。
更在林灿的笔下,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食人妖狐的阴冷、非人气息。
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透过画纸,冷冷地凝视着观者。
林灿放下炭笔,轻轻吹去画纸上的些许炭粉。
段正阳、托马斯和艾萨克早已围拢过来,三人看着画纸上那张清晰无比的面孔,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这就是他现在用的样子?”段正阳吸了口气。
“八九不离十。”林灿将素描转向三人,手指点在那双眼睛上。
“记住这张脸,尤其是这双眼睛的神气。他善于伪装,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比如这种冰冷和空洞,以及……对光线可能的不适应,很难完全掩饰。”
“他现在的活动范围我们已经大致掌握,加上这张脸,找到他的概率,已经大大增加。”
他顿了顿,目光从肖像移向地图上那些散落的红点,又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在大夏珑海追踪时的那个秋夜。
之前在珑海对食人妖狐梳理出来的那些信息再次在他脑海中清晰回响。
“不仅如此,”林灿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
“我们还需要超越这张‘皮囊’,去理解操控这副皮囊的内在的行为模式。在大夏时,我们对它的行为和心理有过深入的侧写。”
他转向三位猎魔人,眼神锐利如解剖刀:“根据之前的分析,这只妖狐的本质,并非单纯的嗜血野兽。它的行为模式更像一台被精密设定过、剔除了大部分冗余情感的仪器。”
“它追求极致的隐匿与可控。这意味着,它选择的行动路径、栖息地点、乃至捕食的节奏,都遵循着一种内在的、近乎强迫症般的最优化和最低调原则。”
“了解它的这种行为模式,会更有助于我们锁定它的行踪!”
林灿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着,其他三人听着,脸上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它不会仅仅因为饥饿就盲目行动,也不会为了刺激而冒险。它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在最小风险下,最高效地达成目标——恢复实力,并确保自身绝对安全。”
林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红点间划过,将之前的轨迹分析与此刻的心理画像彻底融合:
“看它在雾都的轨迹:从混乱但易于隐藏的码头区开始;随后试探性进入管理稍松的住宅区和鱼龙混杂的旅馆区,这是在测试不同环境的隐匿成本和适应度。”
“它最后尝试短期租赁甜点屋楼上,这显示出它在寻求一种更稳定、更像人的中短期伪装,以减少频繁更换巢穴带来的风险暴露——这完全符合它的行为模式。”
三人一边听着林灿的分析,一边暗暗点头。
那些之前看似没有逻辑和杂乱的信息,在林灿的梳理下,逐渐显露出背后更深刻的逻辑脉络。
托马斯深深的看了林灿一眼,他的表面身份是侦探,但他感觉林灿此刻更像是一个老练的侦探和掌控了战场情势的睿智指挥官。
这样的雇主,托马斯第一次遇到过,真是令人惊叹的人啊。
“它处理尸体的方式——利用泰晤士河与下水道——同样是它行为逻辑的体现。它像一台冷酷的机器,会自动清理所有的冗余。”
“而它大约五天的捕食间隔,”林灿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这很可能不仅仅是消化所需的时间,更是它风险评估周期的一部分。”
“每次捕食后,它会进入一个静默观察期,评估是否有危险被触发,确认安全后,才会启动下一次狩猎程序。这种间隔的规律性,本身就是它行为模式的证明。”
“现在,结合这张肖像,”林灿的手指再次点在那张苍白阴冷的脸上,“我们锁定的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外貌,更是一个具有高度可预测性的杀人机器。”
“这个杀人机器有两个主要特质,第一它不易受情绪干扰,决策更依赖逻辑和预设模式。”
“第二,它追求精密可控,这也意味着它的行为会在其自认为最优的框架内进行,这反而为我们预判其行动提供了可能。”
林灿看向段正阳,“根据这幅肖像和这只食人妖狐的行为模式,作息规律,还有前面总结出来的线索,你是否能提前占卜到这只食人妖狐下一次行动的大致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