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化作金色流光自地下殿堂冲天而起,穿透层层岩土,越过城防禁制,稳稳落在侯府前厅之外。
金光收敛,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跨入厅门。
厅内烛火通明,紫檀木的长案上茶烟袅袅。
一道身影正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厅门,似乎在观赏庭院中那株经霜犹艳的红枫。
那人身着暗红蟒袍,腰束玉带,身形清瘦,正是都知监随堂太监高明。
沈天眉梢微扬。
这位可是老熟人了,当年他在泰天府时,就是高明宣的旨,二人有过数面之缘。
后来他晋封平北伯、镇北侯,也多是由这位前来宣诏。
沈天拱手一礼:“高公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高明转过身来,面上挂满笑意,拱手还礼:“侯爷客气了,老奴不过是奉旨跑腿,岂敢劳侯爷迎候?”
他说话时目光在沈天身上扫过,看似从容,心神却暗自紧绷。
面前这位年轻人,可是敢孤身闯入大楚皇城,于万军之中斩杀嗣帝的存在——那位不但得大楚太傅为首的众多门阀与战王支持,更是万妖神庭钦定的天子!
此人却说杀便杀了!
他还听说,这位镇北侯纠合十数位超品乃至神品战力,突袭天意崖,将锁于崖上的人族英杰尽数救出,更屠尽两千余位神灵祭司,斩杀数位下位妖神。
而就在方才,这位更是以一人之力,正面硬扛了妖神神王相繇与九婴的联手围攻,且将之逼退。
高明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双手捧起。
“侯爷,请接旨。”
沈天微微颔首,负手而立。
高明眼神一凝,却不敢说什么。
以沈天如今的地位与实力,哪怕是在天德帝面前,也能做此等姿态。
他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北侯沈天,忠勇可嘉,战功赫赫。自受命以来,督师西征,连战连捷,一月之内尽收逆楚北原行省诸州郡,拓土万里,斩敌无算,更于大楚皇京斩杀逆贼赵崇,扬我国威,朕心甚慰。
着即镇北侯入京觐见,面陈北原战事详情,并议功叙赏。其麾下诸将,亦各有封赏,着兵部、吏部从速议处,不得延误。
钦此。”
高明念罢,合上圣旨,双手递向沈天,面上又堆起笑意:“侯爷,陛下闻侯爷在北原连战连捷,斩将夺旗,拓土万里,龙颜大悦,欣喜振奋之至。
此番召侯爷入京,便是要当面聆听侯爷奏报北原战事详情,一慰圣怀。此外陛下已下旨令内阁、兵部、吏部会商,要为侯爷议功,据闻是要打破前例,直接册封侯爷为战王。”
沈天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随手展开看了一眼,便收入袖中。
“高公公。”
他语声平淡:“你可回禀陛下,北原战事正值紧要关头,大楚虽丧君失地,却仍有百余万残兵盘踞于房州、挝州一带,负隅顽抗,臣身为镇北侯,身负陛下重托,不敢轻离。至于北原战事详情,以及我镇北侯府在大楚皇京的一应行动,臣自会详细具本奏明,不敢有丝毫隐瞒。”
高明闻言,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试探着开口:“侯爷,陛下的意思是召您入——”
话音未落,他便觉一股无形无质的威压似天地倾覆般压了下来。
高明只觉双肩之上仿佛压下了万钧神山,脊骨嘎嘎作响,呼吸艰难如陷泥沼。
他的面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蟒袍的领口上。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喉肌抖动都做不到。
沈天垂眸看着他,语声不含任何情绪,“高公公,你就这么回复陛下便是。”
高明喉结滚动,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深深躬身一揖,随即带着随从退出厅门。
直至退出侯府大门,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才骤然消散。
高明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两名随从连忙上前搀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府邸,眼中闪过一丝余悸。
“走。”他语声沙哑,在随从的搀扶下登上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转了个方向,朝东南天际驶去。
高明立于舟首,望着脚下那片越来越小的山城,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镇北侯,如今不但是能与神王抗衡的存在,连陛下的旨意都敢公然违抗!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墨清璃自厅后缓步走出,行至沈天身侧,目送那艘飞舟渐渐消失在天际。
“夫君不去是对的。”她语声清冷:“现在入京,无异于自投罗网。天德帝此人,翻脸无情,心狠手辣,你若去了,他定会千方百计将你扣在京城,甚至借机除了你。”
“只是你这么做,等于是与朝廷撕破脸皮,天德帝岂能善罢甘休?接下来轻则断了朝廷对侯府的一切钱粮军械供应,重则调集大军压境,在你与大楚及万妖神庭对抗之际,掣肘你的人手军力。”
墨清璃眸光转凝:“还有伯父,他如今还在京西平定叛乱,你若与朝廷翻脸,天德帝第一个便要拿他开刀,届时伯父危矣。”
沈天负手立于厅门之前,一声哂笑:“清璃,你想错了,接下来不是我等该考虑如何应对朝廷,而是天德帝该如何稳住我,至于伯父,他自有应对之法,无需我们操心。”
此时沈天又想起一事:“对了,无病没回来么?”
墨清璃正看着沈天,心生疑惑,沈天欲用何法,应对天德与万妖神庭的联手?
她闻言摇了摇头:“方才孙将军没有回来,他传了信回来,说是臻州生变,臻州的一品门阀厉氏愿举州而降,孙将军说军情紧急,臻州若下,后面的房州、挝州也可传檄而定。他欲先为你拿下这三州之地,再回来拜见祖父,一叙祖孙血脉之情。”
“臻州厉氏?”沈天闻言一声轻笑,“倒是识时务!厉氏乃臻州第一世家,族中子弟遍布州郡,门生故吏满天下。若他们愿降,臻州唾手可得,房州、挝州亦可不战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