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目光穿透殿宇,落向殿外那片严阵以待的大军与战舰。
四千艘辉煌巨舰已整装待发,四万神军列阵于舰群两侧,甲胄鲜明,战戟如林,气血贯通,杀意凝如实质。
“万事俱备,可以——”
相繇话音未落,九首同时一僵。
祂感应到了——在极遥远的某处,在神狱六层的方向,有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力量正在爆发。
那是御道层次的交锋!
相繇感知到敕封之力的爆发,还有生死枯荣的道韵——
九婴同样色变,九双血红的眼眸骤然收缩。
祂声如冰裂:“敕神宫!”
这几年,万妖神庭与九霄神庭各有两位神王意志常驻敕神宫附近,一则防备镇压诸魔主窥伺,二则监控遗宫动向,以防有变。
可前些时日,为围杀白帝与帝鲲,两大神庭都暂时放下了对敕神宫的监控,将注意力转向那两位逃遁的上古帝君。
没想到此刻,敕神宫却突生变故。
相繇眸光一凝:“传令下去,攻伐镇北侯府一事暂停,诸军待命!”
祂语声沉冷,看向九婴。二神王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下一瞬,两道漆黑流光自万妖神庭深处冲天而起,撕裂虚空,朝着神狱六层的方向疾掠而去。那速度快到极致,转瞬间便已消失在茫茫混沌之中。
敕神宫外,虚空仍在持续崩裂。
二神王的身影骤然显现,悬于万丈高空。
相繇九首低垂,九双竖瞳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碎裂的禁制光幕,那些仍在翻涌的混沌迷雾,还有那道悬于虚空之中的暗金身影。
还有那尊直径数万丈的生死大磨,那三百六十艘战舰组成的庞然阵图,以及一千五百万将士凝聚的气血金柱!
“神劫主?”
九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下一瞬,二神王同时出手。
相繇的九灾之力轰然爆发——灰黄瘴气、幽蓝巨浪、赤红热浪、无形波纹、青黑罡风、刺骨寒潮、灰褐雾气、墨绿毒烟、灰白死光,九股毁灭性的力量交织成一片覆盖万里的灾厄之海,朝着那神劫主碾压。
九婴的九阴之力同样倾泻而出。金之绵柔化作万千金丝缠绕,木之枯萎凝为灰褐藤蔓蔓延,水之阴寒结成幽蓝冰枪穿刺,火之幽冷凝为暗绿鬼火焚烧——九股阴属性神力与相繇的九灾之力交织融合,化作一片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抗拒的法则洪流。
沈天眸光一凝。
他身后那尊生死大磨疯狂旋转,存在消亡之力如潮水般涌出,与那铺天盖地的神力洪流悍然对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以对撞点为中心,方圆三万里的虚空彻底崩碎,化作一片混沌迷蒙的虚无之海。
周围岛陆与天地虚空剧烈摇动,崩塌,外围则有一波波涟漪荡漾。
远处列阵的神劫军将士被那股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七窍渗血。
三百六十艘战舰的阵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舰体摇晃,舰首巨砲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沈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血液。
他抬眸望向二神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的血傀已经找到日冕神轮的准确方位!
且不止是日冕神轮,他还感应到里面数件神器的方位。
问题是他要穿透内部一重重的御道法禁,将日冕神轮取出来,不但需要力量,更需要时间。
而他此刻,已经没有时间,也分不出多余的力量去支援血傀。
沈天咬牙,心念微动。
敕神宫外围的那座殿堂,血傀最后看了神宫深处一眼,随即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沿着来路飞退。
与此同时,沈天收回力量,开始摆脱与敕神宫禁法的对抗,全力避让,甚至转移转嫁。
那三道言灵律令与秩序之力失去了目标,如潮水般退去,重归敕神宫深处。
沈天深吸一口气,身后那尊生死大磨疯狂旋转,灰白磨盘直径暴涨至三万丈。
生死枯荣、存在消亡的道韵如潮涌奔腾,在他身后凝聚成两对巨大的羽翼——左侧那对,流转着温润的翠绿光华,枝叶舒展,生机盎然;右侧那对,萦绕着灰白的死寂之气,枯藤缠绕,万物凋零!
生与死、荣与枯,两对羽翼截然对立,却又彼此呼应,如阴阳互根,如昼夜交替。
两对羽翼猛然合拢,生与死的力量在他身前交汇、碰撞、融合。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翠绿与灰白交织成一片混沌,生死界限在这片混沌中变得模糊,存在与消亡的法则被强行揉捏、改写!
下一瞬,漫天劫雷自那混沌中轰然劈出。
那是千万道细如发丝、赤红如血的雷光,如暴雨倾泻,如天河倒悬,铺天盖地地朝那两尊神王罩落。
每一道劫雷都蕴含着终结万物的根源之力,所过之处,虚空无声崩裂,时序悄然停滞,因果寸寸断裂。
九灾洪流与九阴雾海撞入那片雷网,如雪遇沸汤,层层消融、溃散、归无。
与此同时,相繇身形微震,九条蛇颈上的鳞甲光泽黯淡了几分,有几处细如发丝的裂痕悄然浮现。祂的黄瘴气中偶尔闪过几点翠绿光点,幽蓝巨浪里翻涌出几缕赤红火苗,虽只是转瞬即逝的异象,却让祂的神力运转出现了细微的迟滞。
九婴同样闷哼一声,九颗头颅上有几片鳞甲边缘微微卷曲,露出下面一丝暗金色的血肉。
祂的九阴之力中,金之绵柔里偶尔迸出几根细小的金属尖刺,木之枯萎中探出几缕嫩绿新芽,虽被祂瞬间镇压,却也让祂的功体流转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这是沈天的生死枯荣之法,在影响他们的躯体与神力。
二神王不得不催发神器,将那残余的劫雷余韵层层排开、镇压,斩灭。
那些细微的畸变在五色光华的冲刷下迅速消弭,鳞甲恢复光泽,神力重新平稳。
可就在双方交手一个呼吸,沈天肉身开始溃散,七窍溢血之际——神狱七层深处,一道震彻诸天的咆哮轰然炸响。
那是元魔界的意志。
无数道漆黑如墨、猩红如血的血潮自七层深处疯狂涌出,
如决堤洪流,如天崩地裂,自七层冲入六层,朝着那两道正在肆虐的神王意志悍然扑去。
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法则湮灭,一切存在都被那至污至秽的业力腐蚀、侵蚀、吞噬。
血潮翻涌间,二神王头顶那两套五色旗骤然迸发出刺目的五色光华。
那光华如铜墙铁壁,将涌来的业力血潮层层排开、隔绝、镇压。可那血潮太过狂暴,五色旗的光华在业力的冲刷下剧烈震颤。
相繇的九双竖瞳幽光暴涨。
“退!”
二神王毫不犹豫,身形疾退。祂们的遁光撕裂虚空,转瞬间便退出神狱六层,落在五层的虚空之中。
五色旗的光华终于稳定下来,那业力血潮失去了目标,在六层的虚空中疯狂翻涌了片刻,便渐渐沉寂,退回七层深处。
可二神王的神念,仍如无形的锁链,穿透层层虚空,死死锁定着那道悬于敕神宫前的暗金身影。
那威压依旧强大,如山如岳,如渊如狱,压得整片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沈天立于虚空,抬眸望向神狱五层的方向。
望着那两道仍在窥伺的神念,唇角微微上扬。
他虽然没能一举拿到那日冕神轮,但也达到了目的——将二神王的注意力,从凡世引到了神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