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立于混沌迷雾中,望着那道被万妖元皇一掌推入神宫深处的金色光团,心里微微叹息。
只差毫厘!
只差毫厘,他便可握住那轮日冕神轮,便可真正拥有自保之力,便可在这诸神环伺的绝境中挺直脊梁,抗衡这些御道神王,甚至能在万妖元皇面前全身而退。
可那毫厘之差,便如天堑。
他收回目光,抬眸望向那只当头拍落的巨手。
万妖元皇的这一掌,让整片敕神宫的虚空都在向内坍缩。
时序被拉扯成无数细碎的片段,因果被压榨成断断续续的残线,就连那无处不在的敕封之力,都在这一掌之下节节溃败,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沈天感应到身后那十道正在逼近的御道气息——力神的厚重、火神的炽烈、雷神的霸烈、阴神的幽冷、战神的凌厉,以及穷奇、梼杌、天吴、九婴、相繇五尊妖神王的凶煞、混乱、音杀、九阴、九灾!
十股御道伟力交织成网,将他的退路层层封死。
沈天眼里,却无一丝慌张。
虽然身临绝境,但他仍存希望,还有扳回局面的可能!
他开始深深呼吸,吞吐元力,眉心深处的混元珠随之轰然旋转!
便在这一刻,一道银白剑光横贯虚空,轰凌此地!
那是白帝,隔空二百里,朝着万妖元皇斩出一剑!
那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如纸糊般撕裂,时序如朽绳般断裂,因果如碎絮般飘散。
层层叠叠的御道禁制、铺天盖地的秩序光丝、道道言灵律令,在这道剑光面前如冰雪遇阳,瞬息消融。
沈天看着那道斩向万妖元皇的银白剑光,心境却仍无波澜。
他知道白帝这一剑,是想为他争取一线生机,是想让他多拖延万妖元皇片刻,为白帝自己争取破解太初镇界图的时间,所以无丝毫感激之情。
说到底,这位元皇与那十位神王,是白帝与帝鲲引来的。
若无这二人携太初镇界图逃入敕神宫,万妖元皇怎会在此刻降临?那十位神王怎会紧随其后?他又怎会陷入这等绝境?
沈天的混元珠开始如黑洞般吞吸。
那一瞬间,敕神宫外的整片虚空都为之一暗!
万里外的魔天王庭,那条超品阶位的木灵脉与虚灵脉,还有众多一品灵脉同时震颤,磅礴的灵力似决堤洪流般涌出,顺着通天树桩的根系疯狂蔓延,灌入血图结界,灌入官脉网络,灌入混元珠内。
一千五百万魔天军将士只觉周身气血骤然沸腾,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自官脉深处涌来,将他们的气血、真元、神念尽数抽离,如百川归海般朝着敕神宫的方向汇聚。
且不止是魔天军,神宫外围,那两千万诸魔主麾下的魔军同样未能幸免!
此时神宫之外,虚空某处。
战世主与啖世主正并肩立于血云之中,遥望着敕神宫的方向。
二魔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啖世主眉头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含焦躁:“主上这是要死啊!万妖元皇与那些御道君王携手围攻,他怕是凶多吉少,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她不是真担忧那位神劫主的死活,甚至心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那厮虽让她取代主魂,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事后却将她堂堂魔主当成奴仆般差遣呵斥,让她在诸魔主前颜面无存。
啖世主心里恨不得神劫主即刻陨落,让她早日恢复自由。
可问题是,她的那枚元魔碑碎片还在神劫主手里。
碎片与她的位格、神性、本源深度绑定,早已融为一体。
神劫主若陨落,那些碎片便会落入万妖元皇之手。
届时轻则受制于人,重则被诸神以此碎片剥夺位格、分割权柄,甚至直接抹杀——从此万劫不复!
战世主则苦笑一声:“主上的处境确实凶险,应对稍一不慎,便有陨落之危。可问题是你我无力插手那种级别的战斗,只能坐观其变,等待结果。”
他心中其实更疑惑,那万妖元皇怎就对神劫主忌惮到了这个地步?忌惮到宁肯放弃白帝帝鲲与太初镇界图,也要合十位神王之力,全力以赴围杀神劫主?
便在这时,二魔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们感应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自敕神宫深处涌来,将他们周身的气血、神力,乃至位格本源尽数牵引、抽离、吞噬。
那吸力霸道绝伦,无可抵御,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便连战世主麾下的兵将、啖世主的部众,还有附近震天主、霸世主、太白主、癸魔主、风魔主——那些臣服于沈天的魔主,其辖下大军气血也在这一刻尽数被混元珠强行抽取!
三千五百万妖魔大军的气血,在敕神宫外汇聚成了血色洪流。
那洪流旋转、咆哮,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循着那以青帝树桩打造成的官脉系统,循着通天彻地的脉络,没入沈天眉心。
沈天的身躯随之一震!
他的血管脉疯狂鼓胀,像是有一条条巨龙在皮下翻涌游走;他的骨骼咔嚓作响,在磅礴血元的灌注下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
他的血肉在沸腾中不断撕裂、重组、淬炼,每一寸肌理都被更加强横的力量锻造重塑。他的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那气势鲸吞天地、囊括八荒,仿佛整片敕神宫的虚空都在向他的存在俯首。
这磅礴气血,引发了敕神宫内神禁大阵的剧烈反应,瞬时间无数光丝将他锁定,但沈天已经顾不得!
他藏于混元珠内的数十枚元魔碑碎片,也在此刻震颤。
它们开始旋转、交织、融合。
碎片与碎片之间的血色光丝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彼此勾连成网,在那张无形的光丝石板边缘延伸出无数新的脉络。
沈天感应到自己的太阴太阳之法,正在那些光丝的牵引下发生着前所未有的蜕变,升华!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十万分之一个呼吸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