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北原行省,落山府南侧四百里,一片无名荒丘之巅。
二男一女三道身影并肩而立,衣袂在凛冽朔风中猎猎作响。
居中一人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清俊;女子居于左侧,身姿修长,面容清丽绝俗,眉心一点金印流转着如意之纹。
右侧那位男子则是一身暗金鳞甲,腰间悬挂两柄孽龙刀,此人周身环绕着凌厉到极致的刀意,凝成一层无形杀域。
——正是司空玄心,如意战王与杀神!
而此时司空玄心,如意战王二人的神念正如无形触手,悄然探向落山府城。
他们正在感应着秦柔的气息——此女就在府衙深处。
但其屋宇外萦绕着淡淡的星辰罡力,这星辰罡力极其神异,不但蕴苍着强大的火焰力量,且能扭曲因果、改写命运,连他们三人的神念探入其中,都觉微微滞涩。
他们同时感应到,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藏身于大地深处。
——那是大地麒麟!
那尊妖神潜伏于地底万丈深处,一身土黄神辉如大地脉搏般缓缓律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方圆千里的地脉灵机。
其神念则如无形根系,扎入大地深处,与地脉深度融合,将落山府城及周围数百里土地尽数置于感知与掌控之下。
更有地母的意志,似无形的天幕,笼罩着镇北侯府辖下的每一寸土地。
其神念温和如春水,却又厚重如无尽大地,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祂以大地为眼,以山川为耳,以江河为脉,将整片北方疆域尽收眼底。任何踏入这片土地的存在,都逃不过祂的感知。
如意战王眉头微皱:“地母意志还在,大地麒麟也没离去。”
杀神则看着眼前一面通体暗金,边缘镶嵌着十二枚幽蓝晶石的古镜。
镜面光滑如冰,内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正是敕神宫!
杀神凝神观照:“很奇怪,这种情况下,地母居然未赶去敕神宫驰援。”
他操控古镜,试图穿透那层层迷雾,看清敕神宫内的景象。
可镜面刚触及敕神宫外围,便有无数道细密的秩序光丝从镜中显现,如活物般顺着镜面伸展而来,要将那面古镜层层缠绕、封锁、镇压。
光丝所过之处,镜面光华骤然黯淡,边缘的幽蓝晶石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杀神面色微变,只能放弃观照敕神宫的念头,将观照范围退出到敕神宫外。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看不清楚,唯可确认的是那家伙没死。”
杀神愿意配合司空玄心与如意战王夺取如意神符,一是因二人许诺的重酬,一套完整的伪官脉铸造法门,可让他在凡世重建祂的势力根基,不再受制于两大神庭。
二是因司空玄心保证,会以敕神宫为局,向万妖元皇借刀,诛杀沈天与先天日神。杀神听过司空玄心的计划,有着相当的可行性。
可如今,不但沈天仍活得好好的,他们也没等到夺取如意神符的机会。
便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禽鸣自天际传来。
一只通体赤金、翼展三尺的灵隼穿透云层,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司空玄心肩头。
那灵隼羽翼间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双眸如熔铸的金珠。
司空玄心抬手取下灵隼足部绑缚的金属信筒,指节轻轻一弹,筒盖弹开,内中一张信笺飘然而出。他展开信笺,眸光淡淡扫过。
如意战王侧目看了他一眼,语声清淡:“这似是大虞皇家豢养的神焰灵隼,是天德帝向你求援?”
司空玄心微微颔首,将信笺收入袖中:“天德帝有意与我联手,今日神鼎学阀联合十数位战王联手威逼,姬紫阳与沈八达合兵四百余万围困天京,他虽请出月神坐镇,也只是勉强维持天京不失,无力平乱。”
杀神闻言一声嗤笑,语含讥诮:“这位天德帝雄才伟略,御极百年,手腕之辣,武道之强,便连我等神灵也要忌惮三分,没想到也有今日。”
他随后神色一肃,语声转凝:“不过神鼎学阀诸人居然未赶去救援,先天日神也未现身,是他们不知沈天处境,还是对他有信心?”
司空玄心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我们可能低估了这位神劫主。”
就在此时,三人的神色同时微动,看向杀神身前的那面古镜。
镜面之上,敕神宫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层笼罩宫殿外围的混沌迷雾正在剧烈翻涌,似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掀起滔天巨浪。
迷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细密的血色光丝在交织、缠绕、蔓延,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敕神宫笼罩其中。
而在那片血色光网之下,数千万妖魔正跪伏于虚空之中。
他们额头触地,身躯颤抖,口中喃喃自语,掀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即便隔着古镜,三人仍能感受到那股震彻天地的磅礴气势。
“我等参拜神劫——参拜万魔之主!”
那声浪震得镜面都在微微颤抖,连边缘的幽蓝晶石都明灭不定。
血云被声浪撕成碎片,露出一片澄澈却惨淡的苍穹。
方圆万里的虚空都在那股气势中扭曲、震颤,仿佛承受不住数千万妖魔虔诚跪拜产生的精神力量。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皆震惊不解。
这敕神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
敕神宫内,混沌迷雾翻涌如潮。
沈天化身一道赤金流光,在破碎的禁制间穿梭如电。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拖曳着细密的赤红劫雷,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轨迹。
十神王紧追不舍,十股御道伟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将沈天身后的虚空炸得支离破碎。
祂们的力量交织成网,将沈天的退路层层封锁,又将网内的虚空彻底绞成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