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顺着六道轮回的边缘脉络悄然渗入,在阴阳纹路与劫雷余韵的交织中缓缓凝聚、沉淀,使那座原本虚浮的磨盘开始一寸一寸地实体化,从虚影化为实质,似被一股来自根源深处的力量从虚空中拽入了真实。
站在玄黄大陆上的地母,冥王望见这一幕,同时动容。
冥王瞳孔收缩:“这是——神器?”
地母点了点头:“这是一件正在生成的混沌神器,世界之宝!可惜了——”
可惜这件混沌神器,至少要万载时光才能真正成形,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血神更眸现精光,面红似血。
这座巨磨尚未完成,那业火孽力的炼化速度,就已增长了足足三倍!
此时元魔界的回馈,却已降临于沈天的神躯。
无数道温润的血色光丝自业力血海深处涌出,灌入沈天体内。
他的血肉在沸腾中层层强化,骨骼在震颤中重铸,经脉在脉动中拓宽——肉身越过御道门槛,一身功体亦大步跨进,十轮神阳光华璀璨,十只造化金乌羽翼间洒落的纯阳火屑几乎凝成液态。
他的功体仅仅只差一线,便可迈入神品!
此时更有一股奇异的气息,自根源深处垂落。
它无形无质,无光无色,却比任何元力都更加澄澈厚重,如春风化雨,无声渗入,既不灼热也不奔涌,却让整片元魔界的法则脉络都为之微微一滞——
沈天稍加辨识,就心生喜意。
那应是这方天地在感应到法则补全、六道轮回运转之后,自根源深处析出的一缕天命回响。
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来称呼,那应是‘功德’!
沈天随即心念一阴,将这缕气机引入太初镇界图,图卷微颤,光幕重新亮起时深邃如古釉,山川脉络更加清晰,江河脉动愈发有力,天枢地维神劫大阵中衍生的劫雷也更显深邃!
在九霄神庭,敕帝顿住了脚步。
祂本欲离开,却感应到那股自元魔界深处涌来的脉动。
那脉动的节奏沉稳而绵长,仿佛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心脏终于开始规律跳动,且穿透业力血海,穿透苍黄大地,穿透神狱六层与五层的晶壁,甚至扩散至神狱九层的废墟深处!
凡世的天地灵机也随之翻涌如沸,大地的灵脉更发出低沉嗡鸣。
祂不由侧首,目光再次穿透虚空,落向业力血海深处那座正在加速运转的六道轮回,落向那尊正在轮盘上方缓缓生长的阴阳磨盘,落向磨盘中央的那个身影。
“好一个万魔之尊!好一个造化神磨!”
敕帝眸中现出了一抹讶色,一丝怀缅:“此磨一成,这世界便可再延长至少两个纪元,功德无量。”
——昔日祂们兄弟诞生之初,敕封天地万物,制定秩序万法,也曾得天地这般眷顾。
万妖元皇本欲返回万妖神庭,在感应那脉动之后,也停步驻足于云端。
他负手看着那六道轮回,面色沉如铅铁:“我说过,你们不早早诛杀沈天,后患无穷!此人是我们四人中唯一有退路的,只要他放弃肉身,元神与元魔界意志融合,便是那三位造化至尊苏醒,也拿他无可奈何。”
敕帝闻言却毫不在意。
祂再次凝神感应了片刻,唇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弧度:“这等磅礴的元力灌输,居然还无法填满此人的神品功体,真是野心勃勃!”
祂在世的时代还没有武道一说,但以祂的境界,只需稍稍感应,便能洞悉其中究竟——无非是百族身体被造化至尊与诸神封镇,且经历数个纪元后,天地日渐衰微,已经无法像第三纪元、第四纪元那样直接以源质塑成神躯,只能以各种功法一步步淬炼,塑造成比肩神明的肉身、血脉、神力与神性。
敕帝摇了摇头,随即一步踏出,撕裂虚空。
他与玄神一样,若这次无法突破成为造化之尊,结局都不会太好。
即便真灵不灭,将散于天地,未来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他现在只管眼前,哪怕以后洪水滔天,与他何干?
反倒是帝烛,祂最可能活下来,所以更在意日后。
敕帝身后的白帝与帝鲲见状,不由皱了皱眉,相互对视一眼。
祂们随后也迈步跟上,一起消失在前方虚空裂隙深处。
而此时雪龙山城,后山药园深处。
宋语琴双手微微发抖,从稳婆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襁褓。
她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神复杂。
这孩子很小,比寻常婴孩还要小上几分,肌肤白嫩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淡青的血管脉络。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细长,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还未完全适应这世间的光与空气。
宋语琴心绪潮涌,仍难以置信,
她想这真是青帝?
那个执掌造化生机、曾与诸神王争锋的至高存在!
那个在第四纪元末,九帝之战中以一人之力拖七位准造化同归于尽的上古帝君,此刻就在她怀中,以一种最脆弱、最原始的方式存在着。
他的呼吸是那么轻,心跳那么细,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蜷缩在襁褓中微微颤动。
此时婴儿的小手从襁褓边缘探出,轻轻地拍了拍宋语琴的手臂。
那力道极轻,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里,我很好。
宋语琴心里暗暗敬畏,却又忍不住将孩子抱得更紧,也更稳了些。
而此时整个雪龙山城,那座以如意战王为核心的混元两仪神意风雷阵正全力运转。
秦柔立于阵枢之上,手中那面如意神符正散发着温润的七彩光华,将整座药园的气息层层遮蔽、扭曲、隔绝。
她在配合青帝本身的遮天蔽地神通,将青帝诞生时的庞大生机与道韵尽数纳入方寸之间,不使一丝一毫外泄。
她的夫君,不欲这方天地间任何人得知青帝已降生于世,尤其是那万妖元皇、敕帝、玄帝与三位造化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