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有没有仔细看那些欠条上的金额啊?”
陈向东又追问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王大爷的神色。
王大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懊悔:“太多了,一张接一张的,我当时气得脑子都晕乎乎的,差点儿背过气去,压根就没心思一张张仔细看,见仁说所有欠条加起来有八百多块。”
陈向东心里顿时有了底,有欠条的来要债还说得过去,连欠条都没有也来要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又问道:“王大爷,那您知不知道,之前有两个男人,一直在你们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盯着您?”
王大爷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疲惫:“知道,那两个人也是那天来要债的债主,他们说怕我跑了,不肯替见仁还钱,就派那两个人在这儿盯着我,盯了好几天了。”
陈向东神情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古怪:“可是王大爷,我看他们压根就不像债主啊!”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自己的所见:“前天下午我从您这儿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您侄子靠在老槐树下跟他们说话,那模样一点儿也不像是欠债人和债主的关系,反倒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我当时就觉得事情有点儿蹊跷,就让亮子先回去了,自己特意躲在暗处等了一会儿,后来就看到他们三个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有说有笑的,哪儿有半分债主催债的样子。”
“我还隐约听到,那两个人喊您侄子‘王哥’,您侄子还跟他们说,他很快就有钱了,还说这几天辛苦他们了,要请他们下馆子吃顿好的。”
王大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他紧紧攥着拳头,语气急切地说道:“东子,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啊!见仁他怎么会……”
陈向东坐直身体,神色无比认真,语气坚定地说道:“王大爷,我绝对没有跟您开玩笑!”
“我是真心想买您的房子和工作,但我也不想看到您被蒙在鼓里,所以才特意过来跟您说这些。”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我昨天特地托朋友查了一下您侄子和那两个盯梢的人。”
“但我朋友查出来的消息显示,您侄子和那两个人本就是狐朋狗友,三个人都没有正经工作,整天在外面游手好闲、瞎混度日,有时候还会一起去赌场玩几把。”
“您侄子并没有欠那两个人的钱,他只欠了赌场老板戴老四的钱,一共也就两百多块,后来还了一百,现在顶多还欠一百多块,根本没有他跟您说的八百块那么多。”
“您想啊,您侄子没有工作,没有稳定收入,正常人都不可能借给他那么多钱,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向东把自己亲眼看到的、以及赵三爷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王大爷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他相信,王大爷结合这些细节,一定能做出自己的判断。
王大爷听完陈向东的话,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怎么敢骗我……”
他倒没有觉得陈向东在骗他。
毕竟,他和陈向东非亲非故,陈向东犯不着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而且陈向东说的句句在理。
他侄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谁会傻到借给他八百多块钱?
这么多年,他自认为对这个侄子比对亲儿子还好,掏心掏肺地疼他、帮他,可这个侄子,竟然反过来联合外人欺骗他,他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见王大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神色无比难看,陈向东又放缓语气,轻声说道:
“王大爷,我不知道您侄子为什么要骗您,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许就是单纯想骗您的钱和房子,但我怕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卖了工作和房子,日后会后悔,所以才特地来给您提个醒。”
“要是您不想卖了,也没关系,当然了,要是您还坚持要卖,那咱们过几天再继续交易,价格还按之前说的来。”
说完,陈向东便起身准备告辞:“行了,王大爷,我来就是想跟您说这些,您慢慢考虑,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我先走了。”
王大爷也跟着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东子,真是太谢谢你了……等我考虑好了,一定尽快给你答复。”
他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既震惊又愤怒,更有着说不出的寒心。
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对待的亲侄子,竟然不如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外人实在。
陈向东走后,王大爷也没了喝酒的心思,他锁上房门,也匆匆出了门,他要亲自去找王见仁,亲眼看看这个好侄子,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
六一儿童节这天,阳光明媚,空气中都带着几分孩童的欢喜气息。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向东特地骑车出去,买了不少好吃的,有水果糖、小点心,还有不少奶糖,准备下午去红星小学看陈向阳的文艺汇演时,带过去送给小阳和其他的小朋友。
文艺汇演下午三点正式开始,按照学校的规定,家长和亲属得提前半小时到场,估摸着两点半左右就得赶到学校。
陈向东下午依旧是做试卷,在哪儿做都一样,索性就打算跟老师请半天假,既能去给小阳捧场,也能趁机放松一下。
买完东西,陈向东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便先回了学校,打算趁这段时间,再刷一套试卷,不耽误复习进度。
回到教室,赵远正趴在桌子上,准备午休,一看到陈向东回来,立马精神了,凑过来问道:“东子,你刚才去哪儿了?手里拎的啥好东西?”
陈向东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去买了点吃的,今天六一儿童节,小阳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让我过去给他加油打气,带点好吃的给他。”
赵远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凑得更近了:“我都忘了今天是儿童节了!小阳要上台表演啊?那我也去给他捧场,你带我一起去呗!”
陈向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要去?不留下来做试卷了?最近老师可是天天强调,要抓紧时间刷题,别松懈。”
赵远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语气无比坚定:“确定要去!最近天天做试卷,做得我头都快大了,累死了,今天儿童节,就让我放松一下呗!我也是大龄儿童,我也要过儿童节!”
陈向东撇了撇嘴,忍不住调侃道:“是是是,你是二百个月的超大龄儿童,行了吧?”
“哈哈哈……”一旁,正准备趴在桌子上午休的张学亮和梁广平,听到陈向东的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教室里的沉闷气氛瞬间被打破。
赵远也不生气,反而对着陈向东竖了竖大拇指,乐呵呵地说道:“东子,你也太有才了!以后我想过儿童节,就这么说!”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张学亮和梁广平,热情地邀请道:“亮子,广平,你们下午要不要也请假,跟我们一起去学校过儿童节啊?就当放松放松,总做题也不是个事儿。”
张学亮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拒绝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我上个学期都没来学校,虽然在家自学了,但还有很多知识点没吃透,下午老师会过来答疑,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多问问老师,补补落下的功课。”
梁广平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向往,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留下来陪亮子一起学习,你们去吧。”
“行吧,那我们就不勉强你们了。”
赵远见他们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转头又凑到陈向东身边,念叨着下午要给小阳鼓掌加油。
陈向东笑着摇了摇头,从袋子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分给几人一人一颗,笑着说道:“大龄儿童们,儿童节快乐!”
“哈哈哈,同乐同乐!”赵远立马拨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嘴里散开,脸上满是满足。
梁广平接过糖,也笑着剥开吃了。
只有张学亮,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兜里,他准备回去后把这颗糖送给妹妹英子,妹妹肯定会很开心。
陈向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了然,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张学亮的兜里,语气温和地说道:“亮子,帮我把这些奶糖带回去给英子,替我祝她儿童节快乐。”
英子今年十一岁,正是该过儿童节的年纪。
张学亮愣了一下,连忙推辞道:“这……这太多了,不用这么客气,一颗就够了。”
“这有什么客气的。”陈向东打断他的话,语气诚恳,“这是我当哥的一点儿心意,而且,之前工作和房子的事情,我还没谢谢你呢。”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房子过户手续办好,再给张学亮家送点谢礼,不然以张学亮的性子,肯定不肯接受。
张学亮见陈向东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把奶糖收好,语气感激地说道:“那我就替英子谢谢你了,东子。”
接下来的时间,陈向东安下心来刷试卷,赵远则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偶尔偷偷吃颗糖,不敢打扰他。
转眼就到了两点了,陈向东收拾好试卷,跟老师请了假,便推着自行车,带着赵远这个“超大龄儿童”,一起往红星小学赶去。
两人赶到红星小学门口时,周晓辉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跟门卫大爷说着什么。
“表哥,你来得这么早啊?”陈向东笑着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