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枢密院的办公室内,李维正在着手准备返回金平原大区。
他把桌面上的一些绝密文件收拢起来,放进自己的黑色手提皮箱里。
李维仔细盘算过目前的局势。
土斯曼帝国的情况,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
不管是乐观地去看待凯末尔的控制力,还是悲观地去看待阿尔比恩的破坏力,这些都已经不是待在帝都的办公室里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帝都这里是最高决策中心,负责下达指令和进行外交博弈。
但是,真正的执行端之一,在金平原。
金平原大区是整个奥斯特帝国最靠近土斯曼帝国的地方。
那里有工厂,庞大的铁路枢纽。
李维认为,他后续完全可以待在金平原,通过有线电报和帝都的威廉皇太子以及贝仑海姆宰相一起商量对策。
一旦商量出结果,他作为金平原大区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就可以直接在那里下达执行命令。
这样可以省去大量的公文流转时间。
毕竟,南方沙漠里的战斗已经打响,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资。
卡车的调度、零件的补充、骡马部队的雇佣,这些具体的事务,他都可以亲自在金平原盯着。
临走之前,李维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最后一份需要他签字的绝密文件。
这是一份关于物流运输的详细计划书。
李维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根据计划,第一批大规模的战略物资将在明日准时抵达土斯曼的首都伊斯坦布尔。
李维在心里确认着路线。
这批物资装在三十五节闷罐车厢里。
里面装满了野战口粮、抗炎药、军用绷带、炼金凝胶、以及大量的机枪子弹和高爆炮弹。
文件上明确标注了,这列火车抵达伊斯坦布尔之后,哪怕凯末尔现在已经控制了皇宫,土斯曼的首都急需物资,这列火车也不会停留太久。
只会作短暂停留,留下部分物资。
这列火车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东方谷物贸易的运转。
火车穿过伊斯坦布尔的车站后,会继续沿着另一条铁路线向东行驶。
它会避开交战最激烈的区域,然后在土斯曼东部边境的某个隐蔽的小型火车站停下。
在那里,有一个秘密的卸货站。
物资会在那个小站下车。
随后,大量卡车会卸下站台。
工人们会把剩下的三十节车厢的物资全部搬上卡车。
卡车车队会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沙漠边缘的隐蔽路线行驶。
最终,这些卡车会把物资安全地运输到波斯地区的黑市。
在那里,大罗斯帝国远征军的后勤军需官,会带着成箱的黄金来接收这批物资。
李维看着这个流程,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罗斯帝国在阿瓦士前线每天都在和合众国军队进行惨烈的血肉消耗战。
如果前线真的断粮断药,大罗斯军队就算想死战也撑不下去,很容易就会全线崩溃。
奥斯特帝国需要大罗斯继续把合众国的精力牵扯在波斯湾。
所以,大罗斯军队必须继续获得物资。
只有让他们吃饱了肚子,有了足够的子弹,阿瓦士的绞肉机才能继续转动,大罗斯和合众国的国力才会继续被严重消耗。
李维确认计划没有任何漏洞后,拿起了桌子上的钢笔。
他在文件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把文件递给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参谋军官。
“立刻发报给金平原,让他们按照这个计划执行。”
李维说道。
“是,上校。”
参谋军官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维站起身,提起黑色的皮箱,走出了枢密院。
……
同一天。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这座城市现在仍旧处于诡异的平静之中。
伊斯坦布尔依然停火。
街道上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建筑物燃烧后的焦糊味。
但是,枪炮声确实停止好些天。
皇家禁卫军回到了皇宫和重要政府建筑的防线内。
青年党的士兵和武装市民则待在他们自己搭建的街垒后面。
各方势力都在凯末尔的组织和命令下,待在原地休养。
虽然街道上依然布置着铁丝网和沙袋,士兵们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对彼此的仇恨和愤怒,但至少,没有人再开枪了。
凯末尔昨天在皇宫里再次召见了各方的首领。
刚开始的时候,无论是青年党还是教士集团,内心都是极其愤怒的。
他们觉得自己被欺骗了,都认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是,当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他们想起凯末尔的进一步保证,心理发生了变化。
青年党的底层士兵坐在沙袋上,吃着刚刚分发下来的面包。
不过他们看着对面不再开枪的禁卫军,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们现在依旧很愤怒,但他们同时也很累。
之前连日的巷战让他们的体力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最重要的是,凯末尔的出现,给了他们压迫感的同时,还有一丝期待感。
所有人都知道,凯末尔是从安纳托利亚前线回来的统帅。
在他们的认知里,凯末尔的身后,是几十万身经百战的高原大军。
那支大军就驻扎在城外,随时可以冲进城里把所有人碾碎。
不仅如此,所有人都知道奥斯特帝国是支持凯末尔的。
奥斯特帝国那恐怖的陆军,还有刀枪不入的装甲列车,就在土斯曼的南方虎视眈眈。
凯末尔有着如此强大的武力后盾,有着绝对的实力可以把青年党和教士集团全部强行镇压,全部杀光!
但是,凯末尔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下令屠城,也没有直接命令城外的“大军”开火。
相反,他几次三番把各方的首领叫到了办公室。
他还能跟他们谈。
他不仅跟他们谈,还明确表示会回应他们的诉求,解决国家的问题。
这种行为,在青年党和教士集团看来,就是一种极大的诚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强者愿意坐下来和弱者谈条件,弱者就会产生侥幸心理。
正是因为凯末尔表示会回应他们的诉求,并且确实也没有强行镇压他们,这让各方的心里都有了点期待。
他们开始幻想,也许凯末尔真的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也许他们不用死,也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现在,各方确实因为凯末尔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多出了一些耐心。
他们也愿意坐在街垒后面,等待凯末尔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底层的士兵和普通的教士可以耐心等待,高层们却陷入了极其激烈的内部争端之中。
因为凯末尔开出的条件,在他们看来还是太苛刻了。
在城市隐秘角落的一栋建筑里。
土斯曼青年党的临时指挥部。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青年党激进派的领袖之一,耶尔德勒姆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巴尔克上校站在窗户边,会议桌旁坐着另外几名青年党的高级军官。
他们正在为了是否接受凯末尔的整编条件而激烈争吵。
分歧大到了几乎要拔枪互射的地步。
“我们不能接受这种条件!”
巴尔克上校大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如果接受了,我们就必须把街垒的控制权交出去。
“我们的士兵会被打散,编入那个什么临时国民军里……这等于剥夺了我们的军权!”
一名坐在桌边的年轻军官立刻反驳:“但是长官,我们不接受能怎么办?凯末尔的几十万大军就在城外。”
“那只是传言!”
巴尔克上校拍了一下窗台。
“谁看到了那几十万大军?也许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但奥斯特帝国的支持不是虚张声势!”
另一名留着胡子的军官冷静地说道。
“奥斯特人的装甲列车已经开进我们的国土了。如果我们拒绝凯末尔,凯末尔可以以叛国的罪名,联合奥斯特人把我们全部消灭。”
可是,巴尔克上校咬着牙继续反驳:“我们有军队!我们手里有枪!我们在城市里打巷战,奥斯特人的列车开不进来!”
“巷战只会让伊斯坦布尔变成废墟!”
留胡子的军官摇了摇头。
“我们的士兵已经很累了。
“而且,凯末尔答应了会成立新的政府,会给我们重要的职位。
“他甚至答应会解决苏丹的问题……这不就是我们最初造反的目的吗?”
“那只是他的口头承诺!”
巴尔克上校转过身,盯着那个军官。
“他今天能软禁苏丹,明天就能软禁我们!他就是一个独裁者!我们把兵权交出去,就是把脖子伸到他的刀底下!”
年轻军官站了起来:“长官,凯末尔将军到现在为止,没有杀任何人,至少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没有……这就说明他不想和我们彻底决裂,他是有诚意的!”
“诚意?他拿枪指着耶尔德勒姆的头,这也叫诚意?”
巴尔克上校冷笑。
留胡子的军官叹了一口气:“那是为了震慑教士集团!长官,请你看清现实……我们现在名不正言不顺,苏丹的手谕在凯末尔手里……他代表着国家的合法性。我们如果继续对抗,就是彻底的叛军。”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推翻腐朽的皇权!”
巴尔克上校坚持自己的立场。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有人认为凯末尔是民族的救星,跟着他才有出路。
有人认为凯末尔是篡权的小人,交出兵权就是死路一条。
有人害怕城外的大军,想要妥协保命。
有人不甘心放弃到手的权力,想要拼死一搏。
耶尔德勒姆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听着大家的争吵,心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耶尔德勒姆明白凯末尔很危险,但他也不敢承担和凯末尔全面开战的后果。
如果打输了,青年党就彻底完了。
如果打赢了,国家也毁了,阿尔比恩人,奥斯特人,大罗斯人会趁虚而入。
会议室里的分歧极大,根本讨论不出任何结果。
军官们互相指责,谁也说服不了谁。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沙玛圣盟寺内。
教士集团的高层们也爆发了严重的内部冲突。
大寺庙的密室里,大祭司坐在最中间的地毯上
周围坐着十几名高级教士。
他们争吵的激烈程度,一点都不亚于青年党。
“这是对真主的亵渎!”
一名身体肥胖的高级教士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凯末尔居然要求我们把教会的资产全部交出来,去充当那个什么国民军的军费!他这是明抢!这是强盗行为!”
另一名身材瘦高的教士立刻接话:“不交钱能怎么办?你没看到他昨天在皇宫里的样子吗?他真的敢开枪……他连青年党的首领都敢打!”
“但他不敢杀我们全部!”
肥胖教士瞪着眼睛说。
“我们在全国有千万信徒!只要大祭司下达圣战的命令,信徒们就会拿起武器反抗他!”
可一名年老的教士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要说这种天真的话了……信徒们现在正在临时医院里接受我们的免费治疗。他们现在感谢的是凯末尔将军下达的命令,而不是我们!”
“那也是用我们的人力在治病!”
肥胖教士非常不满。
瘦高教士冷笑了一声:“但枪口指在我们头上,青年党的士兵就在医院门口盯着。只要我们停止救人,他们就会开火。凯末尔把我们当成了免费的苦力,还让我们去收买民心。”
老教士说道:“这说明凯末尔将军很聪明。他没有直接摧毁我们,而是给了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如果我们配合他交出部分资产,也许教团还能继续存在下去。”
“交出资产?那我们吃什么?我们怎么维持寺庙的运转?”
肥胖教士坚决反对。
“这些钱是我们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凭什么他一句话就拿走?”
瘦高教士看着他:“因为他手里有苏丹的手谕,他现在合法接管了全国的宗教事务!他有权力查封我们的金库!”
“手谕是被迫签发的!”
肥胖教士反驳道。
“无论是不是被迫,现在文件在他手里。而且,你们不要忘了奥斯特帝国。奥斯特人支持他。如果我们带头闹事,凯末尔就会让奥斯特的军队来对付我们。”
肥胖教士咬了咬牙:“我们可以向阿尔比恩人求助!阿尔比恩的大使说过,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瘦高教士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阿尔比恩人只在乎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连自己的特工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我们?指望阿尔比恩人的舰队开到岸上来吗?”
密室里的教士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坚决要求保护教会的财产,哪怕煽动暴乱也在所不惜。
他们认为凯末尔只是在恐吓,不敢真的对庞大的宗教势力下死手。
另一派则被凯末尔的武力和奥斯特的背景吓破了胆。
他们认为破财消灾是唯一的出路,只要能保住命和教会的架构,钱以后还可以再赚。
两派人互相攻击,言辞激烈。
大祭司坐在中间,脸色惨白。
他闭着眼睛,听着手下们的争执,忍不住回想起凯末尔那冰冷的眼神……
凯末尔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他们不交钱,凯末尔真的会带人踏平寺庙。
但是,交钱换一个保护全国寺庙的承诺,他又不甘心……
密室里的分歧极大。
教士们吵得面红耳赤,依然没有任何人愿意退让一步。
六月二日的伊斯坦布尔,就在这种表面安静、暗地里却吵得不可开交的诡异气氛中,慢慢地度过。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争吵出一个结果,或者等待凯末尔的下一步动作。
……
六月三日。
清晨。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中央火车站的站台上,皇家禁卫军士兵正在警戒。
凯末尔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站台的最前方,卡齐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远处传来了汽笛声。
一列喷吐着黑色浓烟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凯末尔的面前。
车门打开,穿着奥斯特帝国军服的少校军官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硬纸板夹,快步走到凯末尔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奥斯特军礼。
“凯末尔将军,这是第一批次的援助物资。”
奥斯特少校面无表情地说道。
“按照帝都枢密院的指令,这列火车的其中五节车厢属于伊斯坦布尔。剩下的车厢我们需要继续向东行驶。”
凯末尔回了一个军礼,伸手接过了物资清单。
他低头看着清单上的数字。
卡齐姆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这批物资的数量……比我们预想的要多一些。”
凯末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面粉、消炎药、军用绷带和炼金凝胶的数字上扫过。
伊斯坦布尔现在有数不清的平民,还有几万名各派系的武装人员,伤员的数量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凯末尔算完之后,心里非常清楚了。
这批物资确实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多一点。
但是,这个“多”是非常讲究的。
这批物资卡在一个极其精准的红线上。
它刚好足够维持整个伊斯坦布尔最基本的医疗救治,刚好足够保证全城的人每天能分到一块黑面包,不至于饿死。
但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战略储备。
一丁点多余的物资都没有。
如果凯末尔想要把这些粮食或者药品囤积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奥斯特人把物资算得死死的,捏住了土斯曼首都的咽喉。
不过凯末尔没有任何懊恼的情绪,心里也在赞赏这种后勤控制手段。
“非常感谢奥斯特帝国的援助。”
凯末尔拿起钢笔,在清单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纸板夹递还给奥斯特少校。
“祝你们一路顺风。”
奥斯特少校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列车上。
列车再次发出汽笛声。
伴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列车重新启动,拖着剩下的车厢,朝着土斯曼东部的隐蔽卸货站驶去。
凯末尔看着列车远去的背影。
他转头看向卡齐姆。
“立刻组织人手,把物资全部卸下来。”
凯末尔下达命令。
“记住,所有的仓库必须由我的近卫营亲自把守。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能动用一粒麦子,一卷绷带。”
“是,将军!”
卡齐姆大声回答。
凯末尔直接把这批救命物资的分配权死死地捏在了自己手里。
而有了这批物资,他就可以彻底降服城里的那两头野兽了。
……
中午。
伊斯坦布尔,皇宫侧翼的临时指挥所。
青年党激进派的首领耶尔德勒姆,以及沙玛圣盟的大祭司,正坐在凯末尔的对面。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但是,他们都知道,奥斯特帝国的援助物资到了。
食物,是药品,生存下去的希望。
“两位,物资已经入库了。”
凯末尔直入主题,没有任何废话。
“全城的人都在挨饿,都在流血。我打算在今天下午就开始分发物资。”
大祭司立刻开口说道:“赞美真主!凯末尔将军,请把属于教团的那一部分物资交给我!我会让教士们在寺庙里分发给信徒!”
耶尔德勒姆也冷冷地说道:“我们青年党的士兵控制着城南的街区。把我们的份额给我们,我自己会安排分发。另外,我们需要弹药补充。”
“我想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情。这批物资,不是分给教团的,也不是分给青年党的。是分给土斯曼国民的。”
大祭司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凯末尔转头看向大祭司:“我的意思是,物资不会运到你们的寺庙里。我要你们所有的教士,全部走出寺庙。
“你们必须全员下沉到贫民窟,去那里建立救护站和分发点。
“只有在贫民窟里工作的教士,才能领到他们自己的那一份食物。那些躲在寺庙里念经的人,一粒麦子也得不到。”
闻言,大祭司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高级教士怎么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
“那他们就饿死在干净的寺庙里。”
凯末尔冷酷回答。
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看着凯末尔那冰冷的眼神,又忍了下去。
其实他很想硬气地走人。
可是南方摇摆的势力,不知道是被外人怎么挑唆的,即便现在没刚开始伊斯坦布尔内战时那么跳,可从凯末尔回来后,对于他的各种要求也是各种敷衍。
这也就导致于他手下的那些教士已经开始抱怨了。
于是,大祭司咬了咬牙,重新坐了下来,默认了这个条件。
凯末尔转头看向耶尔德勒姆。
“至于青年党……
“你们的士兵同样必须下沉到贫民窟。你们负责维持救护站的秩序,保护正在工作的教士。
“只有现在为伊斯坦布尔的和平贡献力量的人,才能领到当天的口粮。”
耶尔德勒姆皱起眉。
“凯末尔,你想用一口吃的,就把我们的军队变成你的警察?”
“这是命令。还有,关于你刚才说的弹药补充……”
凯末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我可以给你们子弹。但是,这是交换……
“还是那句话,青年党必须上交你们手里所有的火炮,以及一半的重机枪。”
砰!
耶尔德勒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做梦!那是我们流血换来的重武器!交出火炮,我们拿什么自保?拿什么跟你城外的军队打?”
凯末尔看着愤怒的耶尔德勒姆,脸色平静。
他知道耶尔德勒姆肯定会再次拒绝。
但是,现在耶尔德勒姆没有选择的余地。
“耶尔德勒姆,请你认清现实。
“你们没有多少后勤了,而且士兵们也开始饿了。今天可以继续忍耐,但是明天、后天呢?
“还有,没有炮弹的火炮,就是一堆废铁。
“是用这堆废铁换取士兵们的口粮和步枪子弹,还是抱着废铁一起饿死,你自己选。”
耶尔德勒姆死死地盯着凯末尔。
凯末尔是在削弱青年党的武力,缴械……
但是,凯末尔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
底层的士兵要吃饭。
没有饭吃,他们这几个激进派领袖随时会被愤怒的士兵推翻。
而且,凯末尔手里捏着奥斯特人的物资,确实是能解燃毛之急。
耶尔德勒姆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下午三点,我会让人把火炮拖到指定的广场……”
耶尔德勒姆咬牙切齿地说道。
“很好。”
凯末尔点了点头。
“两位,那就立刻去执行吧。土斯曼的国民还在等着我们去拯救。”
大祭司和耶尔德勒姆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凯末尔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分配权,就是最大的权力。
他用奥斯特人的物资,成功地剥夺了教士的高高在上,也成功地削弱了青年党的重火力。
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把这些在伊斯坦布尔不受控制的武装和势力,打碎重组,变成他手里听话的工具。
……
下午。
伊斯坦布尔的贫民窟。
景象又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平时高高在上的教士们,现在卷起了长袍的袖子。
除了站在满是泥泞和血污的街道上,笨拙地给受伤的平民包扎伤口,他们还有新的工作。
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大锅熬煮着奥斯特帝国援助的燕麦。
青年党的士兵们背着步枪,站在棚边维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