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
下午两点半。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
金穗宫后方生活区。
李维正站在穿衣镜前,正在试穿一套正装礼服。
希尔薇娅站在李维的侧面,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的肩膀太僵了……”
希尔薇娅伸出手,直接按在了李维的肩膀上。
李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希尔薇娅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来,停在他的领结上。
她故意用力拉了一下李维的领带。
“不赖~!”
希尔薇娅凑近了一点,另外一只手直接放在了李维的胸膛上。
“你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么多公务,居然没有变成一个胖子……”
希尔薇娅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调侃。
李维忍俊不禁:“皇太子殿下是参加工作后才胖起来的吗?”
“啧~,他成年后,就开始加大腰围了。”
于此同时,可露丽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笑而不语地看着这一幕。
“李维,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拉法乔特皇家学院里的那些风纪委员。”
可露丽笑眯眯地讲着。
听到拉法乔特皇家学院,李维的思绪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第二年那场迎新舞会吗?”
希尔薇娅问道。
“记得。”
“你当时也是穿着一套黑色的制服,站在角落里,就像一块木板一样。”
“我当时在规划,之后该怎么继续度过我那完美的校园生活。”
李维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可露丽在沙发上轻笑出声。
而就在这时,希尔薇娅恶作剧,故意把李维梳理得非常整齐的头发弄乱了一点。
“这样好多了。”
希尔薇娅看着镜子里的李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整齐会让你看起来缺乏人情味。”
李维看着镜子里头发微乱的自己,没有拒绝希尔薇娅的好意。
这种感觉并不坏。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轻松,就像是回到了学院里一样。
笃笃笃……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非常急促,打破了房间里的轻松气氛。
“进来。”
李维立刻收起了回忆的思绪。
一名金平原大区联合参谋部的情报军官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加急文件。
“执行总监阁下,紧急舆论情报。”
李维伸出手。
情报军官把文件递给李维,然后敬了一个军礼,转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李维翻开红色的文件夹。
他快速地浏览着上面的报纸摘要和军情局的分析简报。
李维看完了文件,然后直接把文件递给了身旁的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接过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可露丽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希尔薇娅的身边,和她一起阅读这份情报。
很快,希尔薇娅皱起了眉头。
她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明显带上了些许忧虑。
“阿尔比恩的舆论机器全开动了。”
希尔薇娅看着文件上的文字,声音逐渐严肃。
“他们在渲染土斯曼南方独立的消息。”
可露丽补充道。
希尔薇娅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李维。
“这个舆论非常危险。”希尔薇娅明言道,“李维,这比过去土斯曼帝国失去开罗还要严重得多。”
李维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在政治上,这对土斯曼苏丹的皇权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希尔薇娅开始直接分析当前的局势。
“土斯曼帝国这两年的地缘战略简直是一场灾难……第一次,他们对七山半岛提出领土索求,结果在国际上颜面尽失,一无所获。”
“第二次,卡尔斯要塞沦陷。”
可露丽接着希尔薇娅的话说道。
卡尔斯要塞让大罗斯损失严重,但丢掉土地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也是输得不难看,凯末尔这点上面救了苏丹一手。
“更致命的是第三次。”希尔薇娅摇了摇头接着讲,“之前爆雷的过路费事件。”
东方谷物贸易的暴露,直接让土斯曼皇权信用的破产。
苏丹为了赚取奥斯特的过路费,竟然没有掩饰好。
他们被阿尔比恩的特工查出来,是在给自己的死敌大罗斯军队运送高爆炮弹等军用物资。
给杀死自己士兵的敌人送炮弹,这让土斯曼国内的民族情绪彻底爆炸了。
跟着后续一系列错误处置,带动连锁反应,伊斯坦布尔内战爆发。
“接连的失措,加上这种丧权辱国的走私交易,土斯曼的国民已经不再信任皇室。”希尔薇娅总结道,“苏丹的皇权基础已经摇摇欲坠。”
她说完,又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两眼。
“如果之前伊斯坦布尔那边彻底烂下去的话,按照正常的国际惯例,我们要跟其余几个列强开始全面干预了。”
希尔薇娅抬头看向李维说道。
可露丽点点头:“原本在我们的推演中,苏丹是有被迫宣布退位这一条的……”
然后,土斯曼会诞生一个全新的政府。
但这个新政府绝对不是独立的。
它会是一个被奥斯特、阿尔比恩、法兰克甚至大罗斯处处干预的软弱政权。
包括奥斯特在内的列强们,会在争端,与部分的默契下,将土斯曼帝国塑造成一个看似整体,但实则散装的国家。
“阿尔比恩要让南方与土斯曼帝国彻底离心离德。”
可露丽看着报纸上的头条标题又说道。
“所以,现在凯末尔面临的问题非常大。”
希尔薇娅认真地剖析着当前的死局。
“如果阿尔比恩在南方给予全方位的支持,帮助南方建立一个君主立宪的独立阿拉伯国度……”
希尔薇娅停顿了一下,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可露丽在一旁点头认可。
“这可不好拒绝……”
她开始从不同势力的角度进行补充分析。
“首先是民族性…阿拉伯部落一直对土斯曼的统治感到不满,他们渴望建立属于自己的民族国家,这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希尔薇娅皱起眉:“然后是政治制度带来的机会。
“君主立宪制,权力的重新分配。
“南方的那些部落首领,只要支持独立,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新国家议会里的议员……他们可以合法地拥有权力。
“而南方的总督和军头,可以成为新政府的内阁大臣……
“那个被阿尔比恩选中的亲王,将戴上王冠,成为一个合法的主权国家的国王。”
政治上的诱惑就在于此。
“还有那些商人……”
于此同时,可露丽立刻指出了经济上的诱惑。
“伦底纽姆金融城会向他们提供无息贷款,金镑会像水一样淹没南方的市场。他们会赚取到过去几十年都赚不到的财富。”
“土地、权力、金钱、合法的国际地位,还有皇家海军的舰队…或者在加上合众国舰队的保护……”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这种全方位的诱惑,一下就会让南方的观望势力被贪婪冲昏头,他们宣布独立的心思会很大……
“从我们奥斯特的角度来讲,这是一件对我们极其不利的事情。”
分析完土斯曼南方的局势,希尔薇娅的话锋一转,回到了奥斯特帝国自身的利益上。
“我们的第七集团军现在在南方,是以协助土斯曼合法政府平叛的名义在行动,这是我们法理基础。”
“但是,如果南方独立了……”
可露丽顺着希尔薇娅的思路往下说。
“并且得到了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等国际社会的承认,南方就变成了一个拥有主权的新国家。”
“到那个时候,我们在南方沙漠里的军队算什么?”
希尔薇娅反问道。
“我们就会变成一支入侵主权国家的侵略军。”
可露丽给出了答案。
“阿尔比恩会立刻利用国际法和舆论,把我们塑造成破坏和平的恶棍。”
希尔薇娅的眉头锁得很紧。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南方的新政府提供重型武器,甚至直接派遣军事顾问团。
“我们的装甲列车和卡车运输线,将陷入一个完全合法化、有国家机器支撑的战争泥潭。”
这是地缘政治上的杀招。
阿尔比恩用一个虚构的国家,就可以彻底锁死奥斯特在土斯曼南方的两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甚至是后续可能会投入支援的整个第七集团军。
分析都已经推演到到这里,局势看起来相当恶劣,甚至可以说是奥斯特南方战略的全面危机。
但是,希尔薇娅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恐慌的情绪。
可露丽也同样没有显得太担忧。
她们两人把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希尔薇娅转过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可露丽站在希尔薇娅的身侧,眼眸平静地看着李维。
她们都很清楚,刚才分析的这些所有可怕的后果,所有的地缘危机,眼前这个男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她嘴角微微上扬,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你会怎么做?李维?”
被问起自己会怎么做,李维捏着下巴沉思了起来,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想了想境海现在的局势。
南方的阿拉伯人的情绪。
苏丹的软弱。
青年党的激进。
甚至还有法兰克王国那边可能存在的态度转变。
所有的变量都被李维放在了虚构的沙盘上。
滴答、滴答、滴答……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都没有打扰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大约是过了五分钟的样子……
李维终于放下了捏着下巴的手。
“推波助澜,顺势而为。”
李维暂时先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处置办法。
听到这句话后,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
她们两人反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造势。
借势。
这本来就是李维在过去的政治和商业操盘中,玩得最得心应手的手段。
每一次遇到绝境,李维总能找到敌人的力量方向。
然后顺着这个方向,把敌人的力量变成自己的筹码。
在李维的观念里,危机从来不仅仅是危险。
危机中是有机会的。
阿尔比恩人抛出了分裂的诱饵,这确实很可怕。
但很多东西敌人能拿来利用,那么他们自然也能反过来利用。
最关键的思维底线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看作是完全被动的一方。
只要还在牌桌上,就永远有出牌的权利。
“换成是我……”
李维重新开口,他需要设定一个准确的前提。
“我是说,如果是我站在伊斯坦布尔的皇宫里。
“如果是我在那里掌握着局面,而不是说我是凯末尔本人。”
这个区分非常重要。
他不是在揣测凯末尔的性格会做出什么决定。
凯末尔有他的历史局限性和爱国包袱。
而李维不可能完全跟他一个角度。
现在,他更想用一个纯粹的视角,去审视这场游戏。
“这个时候,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
李维开始进行逐步的拆解。
“南方要独立,阿尔比恩在背后砸钱递枪。
“我就要想想,能否利用这个外部施加的巨大危局,去加速团结本来一盘散沙的北方……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我又该如何去利用南方那些摇摆势力的顾虑,来瓦解他们刚刚升起的独立决心。”
希尔薇娅听到这个词,忍不住挑了挑眉:“顾虑?”
她感到有些好奇。
在她的想法里,南方现在的驱动力是非常明确的。
“他们现在的驱动力不是贪婪吗?”
希尔薇娅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阿尔比恩给出了金镑,给出了王冠。
这对于那些沙漠里的穷苦部落首领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贪婪之源。
“贪婪当然存在,而且极其强烈。”
李维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了下来。
“但是,只要有选择,只要涉及到身家性命,就一定会有顾虑……”
李维开始向希尔薇娅与可露丽阐述,为什么在贪婪的背后,恐惧依然是能够被利用的武器。
“你们刚才说过,我们奥斯特帝国的陆军还在土斯曼南方……”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我们的工业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第七集团军的两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我们的装甲列车,并不是虚构的数字。
“他们实实在在地踩在土斯曼南方的沙漠里。”
而这,就是现实层面上的威慑力。
“而且,还有法兰克王国的海军。”
李维补充了另外一个重要因素。
“我们的舰队,和法兰克王国的舰队,现在正站在一起。”
这个同盟虽然有着各自的利益考虑,但在对抗阿尔比恩的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李维扫过两人此刻开始思索的眼眸,继续深入。
“到现在为止,镜海四国海军仍旧在对峙。
“这仍旧是一场谁都不敢轻易开第一炮的僵局。”
阿尔比恩的皇家海军确实是世界第一。
合众国的大白舰队也来势汹汹。
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直接无视奥斯特和法兰克的联合舰队。
“如果是我的话……”
李维的眼神中的思绪慢慢凝聚。
“这个时候,我根本不需要去和南方那些叛乱首领讲什么爱国情怀……我只需要通过各种渠道,大肆渲染镜海上的这件事就行了。”
“渲染对峙的惨烈程度?”
可露丽敏锐地跟上了思路。
“没错。”
李维点头。
“我要让南方的每一个部落首领。
“每一个总督、军头。
“每一个做梦都想戴上王冠的亲王。
“都要在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阿尔比恩的皇家海军,现在根本靠不过来。”
李维开始描绘起心理战的细节。
“阿尔比恩人可以给他们钱,可以给他们头衔。
“但是,当奥斯特的装甲列车也可以开到他们面前的时候。
“当高爆炮弹砸在他们头顶的时候。
“阿尔比恩的舰队救不了他们。
“因为皇家海军和合众国海军被奥斯特和法兰克的主力舰死死地瞄准在了外海。”
这种地缘上的现实,是任何口头承诺都无法掩盖的。
“我要把这种恐惧放大十倍,一百倍…甚至上千倍,万倍!”
李维的语气里玩味了起来。
“我要让他们在拿阿尔比恩的金镑时,手都是抖的……
“因为他们随时可能会被北方的怒火烧成灰烬!
“这就是他们无法消除的顾虑!”
希尔薇娅听着李维的分析,眼神里闪过赞赏。
这确实是精准地打在了南方的软肋上。
“当然,如果还嫌不够刺激……”
李维的话锋突然一转。
“同时,真狠心一点的话……
“我会把大罗斯帝国的海军放出来。”
这句话一出,连一向沉稳的可露丽,气息都稍微变化了。
把大罗斯的海军放出来……
土斯曼帝国将主动开放掌控了几百年的海峡,让大罗斯帝国那支被锁在蓬托斯海里的庞大舰队,直接冲进镜海。
“大罗斯帝国做梦都想获得一个温暖的出海口。
“他们想进入镜海,想去争夺世界的霸权。
“一旦我宣布开放海峡,大罗斯的舰队就会冲出来,到时候,镜海上的兵力对比就会彻底翻转……
“奥斯特,法兰克,大罗斯。
“三国的海军加在一起,将形成绝对的优势。
“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那点舰队,根本不够看。
“他们只能选择撤退,或者被彻底歼灭。”
这是纯粹军事力量上的推演。
“但是……”
李维收回了手指。
“我绝对不会真的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只需要拿这个当个吊胃口的钩子。”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外交讹诈。
“阿尔比恩人精于计算。
“他们想分裂土斯曼,是为了获取南方的利益,在大陆上给我们奥斯特找麻烦。
“但是,他们绝对不想看到大罗斯的舰队冲进镜海。”
“所以,我不需要真的开放海峡。
“我只需要通过秘密渠道,向大罗斯帝国释放出谈判的信号。
“我只需要让阿尔比恩的军情局特工【不小心】截获一份关于海峡开放的草案……
“这就足够了。”
李维摊开双手。
“只要阿尔比恩看到了这份草案。
“他们就会恐慌,会担心,如果把我逼得太狠,我真的会和他们同归于尽,把大罗斯这头熊放出来咬死他们。
“只要他们有了这种担忧。
“他们在南方推进分裂的动作,就一定会变得迟缓。
“他们开出的支票,就会变得谨慎。
“这就叫用更大的恐惧,去对抗他们施加的危机。”
希尔薇娅听得连连点头。
用假动作去恐吓最聪明的敌人。
这确实是符合李维的风格。
“当然,这只是外部的手段。”
李维没有停止他的推演。
前面的这些,都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和空间。
“然后是最关键的……真正的核心,在于内部的重塑。”
说到关键处时,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又改变了。
“我不能不说话,我绝对不能保持沉默!”
在国家面临分裂的时刻,沉默就等于默认。
沉默就等于把话语权全部交给了敌人。
“我必须马上发表全国声明。”
李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将土斯曼,乃至整个世界的视线,全部强行聚焦于伊斯坦布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伊斯坦布尔依然是这个国家的政治核心!”
“可苏丹在你这时的视角里,到底是个什么立场?”
可露丽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毕竟,名义上苏丹才是土斯曼的最高统治者。
“我现在仍旧需要他,但又不需要给他太多好脸了。”
李维回答引得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两人忍俊不禁。
“这件事情,我已经不需要再得到苏丹的任何授权,就可以决定之后土斯曼帝国的走向。”
此话一出,两位女孩都适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跟着,李维就开始解释这种越权的合理性。
“你们要知道,土斯曼现在面临的是什么?
“国土分裂!
“是大厦将倾的时刻!”
在这样的时刻,旧的皇室信用已经彻底破产了。
苏丹的走私丑闻,屠杀市民的举动,已经让他在民众心里变成了一个暴君和卖国贼。
“苏丹的印章,现在可以彻底变成一个废纸了。
“而且这个时候,整个土斯曼民族都在恐惧中颤抖。
“他们极度渴望救赎……
“整个民族都需要一个民族英雄站出来,来对冲这波分裂的危局!”
李维的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伊斯坦布尔的街道上,惊闻南方要分离时的迷茫与愤怒了。
“谁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承担起保卫国家的责任,谁就自动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法理正统!
“而苏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过去式……”
闻言,希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
她完全能想象那种画面。
一个强权军头,在国家危难之际,绕过腐朽的君主,向全国发布救国宣言……
这必然会引爆极大的政治热情!
“但这还不够。”
李维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