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口号是不行的。
阿尔比恩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那他李维也必须给出同样,甚至更具吸引力的东西。
“敌人能用的东西,我也能用……”
李维眯起了眼睛。
“既然阿尔比恩能抛出来一个满是机会的政治舞台,给南方那些人许诺议会的席位,许诺开国功臣的荣耀。
“那为什么,我不能以更具正统性的名义,借用列强的威胁…四周豺狼虎豹要来分食我们国家的危局……
“去宣布修宪,改革帝国的政体呢?”
李维抛出了他的终极杀招。
“修宪?”
可露丽惊讶地问道。
“是的,修宪。”
李维在房间里缓慢地踱步,整理了一下措辞,准备为两人全面分析自己为什么必须这么做。
“我不会去跟南方那些首领谈什么忠诚!因为忠诚在金镑面前一文不值!
“我也不会去提供什么南北战争的选项……
“打内战只会让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让阿尔比恩人拍手称快。”
李维停下脚步,面对着两位女士。
“我会在南北战争的选项之外,直接提供另外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比阿尔比恩的独立计划,更能吸引所有人的路!”
这时,李维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
那笑容带着魔力,让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使人挪不开视线。
“我会先宣布,搞一个全新的机构……
“就叫它……
“土斯曼大国民议会!”
大国民议会……
希尔薇娅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
她下意识开始思考这个机构能带来什么。
而李维已经开始详细地拆解这个大国民议会的政治魔力。
“首先,这是正统性!
“加入阿尔比恩扶持的南方政府,他们就是叛国者。
“在土斯曼的历史上,叛国者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很多有底线的贵族和将领,心里是过不去这道坎的……
“但是加入大国民议会不同!
“这是在伊斯坦布尔成立的,是为了挽救国家于水火之中而成立的合法机构。
“加入它,不仅不是叛国,反而会被视为拯救国家的英雄。”
而这是强大的道德优势。
“其次,是权力的再分配……”
李维抬起手,握拳。
“苏丹的独裁时代结束了!
“大国民议会,代表着国家权力的共享……
“我会向全国所有有势力的人发请帖……
“南方的军头,部落首领,北方的实业家,甚至是那些有影响力的教士!
“只要他们宣誓效忠这个统一的国家……
“他们就可以获得大国民议会的席位!”
李维的话语停了下来,给两人消化的时间。
等到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的神色看起来,差不多吞进去后,他才跟着继续:
“阿尔比恩给他们的是一个分裂出来的、随时可能被覆灭的南方小国的议员身份。
“而我给他们的,是整个土斯曼帝国的立法者身份。
“他们可以在首都的议事大厅里,堂而皇之地决定国家的未来。
“这种权力的诱惑,比当一个随时可能挨炸的土皇帝要大得多!
“……最后,是凝聚力。”
听到这里,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设身处地代入一下土斯曼人,就已经看到了一个充满光明的未来了。
“外部有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逼迫,甚至我们奥斯特在内的列强虎视眈眈!
“在这个时候提出修宪,建立大国民议会,完美契合了民众渴望改变、渴望强大的心理!
“我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南北的对立,转移到新政体的建设上。
“大家会为了争夺新议会里的话语权,而暂时放下武器,坐到谈判桌前。
“这就从政治上拖延内战的爆发。”
李维将手放下,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用外部的绝对危机作为催化剂。
“用大国民议会这个全新的政治权力池作为诱饵。
“这就是我对冲国家分裂的最佳手段。
“在这条路面前,阿尔比恩的分裂计划将变得苍白无力。”
听完这长达十几分钟的详尽推演和政治拆解。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眼神中充满了欢喜。
她不仅惊叹于李维逻辑的严密,更惊叹于他那种视旧秩序如草芥、随手就能重塑一个国家政体的狂妄与自信。
“……我去!”
希尔薇娅终于忍不住,违背了皇家礼仪,爆出了一句粗口。
她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李维。
下一秒,她又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深深的叹服。
在绝境中找出路…不但要找出路,还要顺手把敌人的路给堵死,最后还要利用敌人的压力完成自己的政治改革。
还是李维会玩!
这种政治操盘的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战略家的范畴。
完全就是在用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在玩一场高空走钢丝的杂技。
而且他还玩得如此从容不迫。
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李维淡淡地笑了笑。
他走到桌子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行了,不纸上谈兵了……”
李维放下了水杯,结束了这场虚拟的政治推演。
刚才所说的一切,听起来再怎么完美,再怎么无懈可击。
那也只是基于他李维的视角。
现实中,他不可能跑到伊斯坦布尔去发号施令。
他现在站在这里,穿着正装礼服,是奥斯特帝国大区幕僚长、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
“土斯曼这个国家最终会走向何方……
“这一切,最终还是要看凯末尔怎么办。”
凯末尔的魄力会做到那个地步……
是不是能看穿阿尔比恩的虚实……
是不是敢于彻底抛弃旧的皇权,去走那条更艰难但也更伟大的重塑之路……
这都是未知数。
“他此刻的抉择,至关重要。”
李维转过头,看向窗外。
“凯末尔的决定,直接决定着…我们奥斯特帝国之后要对土斯曼采取的手段。”
……
土斯曼南方好像要独立的消息,跨越了连绵起伏的安纳托利亚高原。
无形的大手,正以这个时代最高效的有线电报通讯技术,将这个足以震碎国家脊梁的恐怖消息,疯狂地砸向土斯曼帝国北方的每一座城市。
阿尔比恩帝国和合众国或将支持南方某位亲王的政权。
南方可能事实上宣布独立。
土斯曼的国土,在法理和物理上,要被强行撕裂了。
……
北方工业港口城市,萨姆松。
下午三点四十分。
市政广场旁的电报局里,老电报员摘下了耳机,双手颤抖着记录下电码。
“站长……”
老电报员失声了。
“南方……南方要没了!”
站长夺过纸条,错愕地盯着上面的译文。
十分钟后,这张纸条的内容被抄写在了黑板上,挂在了电报局外面的通告栏上。
最先看到的是几个路过的码头工人。
他们停下了脚步。
消息像烈火遇到了油,瞬间在萨姆松的港口、工厂和街道上炸开来。
一家纺织厂内,工头拉下了电闸。
所有的工人从车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和棉纱,他们满脸迷茫。
一名年轻人站在了广场喷泉的石台上,手里举着刚刚印出来的纸。
“他们要独立了!南方的总督和亲王,拿了阿尔比恩人的金镑,要把我们的国家劈成了两半!”
年轻人声音止不住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
起初是一阵失语。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了怒吼。
“叛徒!他们是帝国的叛徒!”
“阿尔比恩的舰队就在镜海上,他们要靠着那些大炮,抢走我们的南方!”
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萨姆松的市民们刚刚经历了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他们以为伊斯坦布尔的内乱只要平息,国家就能慢慢好转……
但现在,最致命的一刀从背后捅了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
人群中,一个老兵挥舞着失去两根手指的右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如果不是皇室腐败!如果不是苏丹为了那点该死的过路费去给大罗斯人走私炮弹!我们怎会这般?!”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
愤怒的矛头立刻从南方的叛徒,指向了那个坐在伊斯坦布尔皇宫里的最高统治者。
“苏丹卖了我们的命!”
“皇室早就该下地狱了!如果不是苏丹,如果不是皇室的愚蠢和贪婪,土斯曼何至于此!”
“他下令对平民开枪!现在他又把南方丢了!”
怒骂声汇聚成海。
悲痛与绝望交加之下,土斯曼人民对旧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被这则国土分裂的消息彻底碾得粉碎。
……
北方内陆交通枢纽,安卡拉。
街道上,安卡拉的市民们自发地走出了家门。
没有组织,没有煽动,只有被国破家亡的时刻被驱使的本能。
数以万计的人群堵塞了主干道。
他们没有冲击市政厅,也没有打砸店铺。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很多人抱头痛哭,更多的人则是双眼通红地咒骂着。
“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卡尔斯要塞!他们是为了保卫土斯曼死的!”
穿着破旧罩袍的妇女坐在路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现在国家都没了!苏丹把国家弄成了两半!我儿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死的啊!”
这句哭喊刺痛了每一个安卡拉市民的神经。
爱国人士站在马车车厢上,对着人群大声演讲。
“这个时候分裂国家,就是在这个垂死的老人胸口上补上最后一刀!南方那些军头和亲王,全都是阿尔比恩的走狗!”
“苏丹必须负责!皇室必须付出代价!”
“我们不需要一个给国家带来灾难的君主!”
整个下午,整个土斯曼的北方都笼罩在可怕的低气压中。
普通人的愤怒被勾出来了。
几百年积累的帝国自尊心,被现实的残酷狠狠地踩在了脚底摩擦。
情绪,化作了对南方分裂者的极度仇恨,以及对苏丹无能的绝对唾弃。
……
下午四点半。
伊斯坦布尔,皇宫。
凯末尔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听着皇宫外隐隐传来的、如同海啸般的民众呼喊声。
首都的人民也已经知道了。
他们在大街上怒骂阿尔比恩,怒骂南方的叛徒,怒骂皇宫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苏丹。
凯末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这则消息传播得之所以这么快,能够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席卷整个北方重要城市,完全是因为阿尔比恩,还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卡齐姆在收到阿尔比恩报纸的第一时间,曾建议切断电报网,封锁消息,防止民众恐慌引发暴乱。
但凯末尔拒绝了。
他不仅没有封锁,反而命令电报局将南方独立和阿尔比恩干涉的全文,一字不差地发往北方的每一个站点。
他需要这种恐慌!
更需要这种愤怒!
凯末尔抓着窗台的边缘,内心深处,同样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怒火。
他绝无法接受国土被生生劈成两半,绝无法接受土斯曼的版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四分五裂。
“阿尔比恩……”
凯末尔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们想要一个四分五裂的土斯曼,想要把我们变成你们大国博弈的缓冲区……”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实力才能。
凯末尔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现在到底拥有什么。
“我有现钱……”
凯末尔在心里盘算着。
“而且,国土分裂的残酷事实,在几小时后就会彻底发酵成北方所有民众的共识……”
它们可以变成可怕的政治能量。
只要利用得当,他现在就可以借着这股席卷全国的悲愤与爱国狂潮,重新捏合一盘散沙的北方。
他可以用手里的现钱去买枪、买炮、发军饷。
能立刻招募那些因为国土沦丧而咬牙切齿的年轻人,组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国民军。
不再是为了苏丹的统治而战,而是为了土斯曼这个国家不被灭亡而战。
但是,还缺一样东西……
凯末尔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南方的沙漠,一直移动到北方的安纳托利亚。
正统!
名不正则言不顺!
阿尔比恩在南方扶持了一个亲王,那是他们用金镑和舰队强行堆出来的【正统】。
那土斯曼北方的正统在哪里?
苏丹?
苏丹已经在这个下午,再次被全国人民在街道上宣判了政治上的死刑。
谁现在还打着苏丹的旗号去统兵,谁就是民众眼里的卖国贼。
旧的皇权已经因为这次补刀腐烂发臭,恐怕失去了最后的号召力。
那么,新的法理基础必须被创造出来!
凯末尔的目光越过地图上的陆地,看向了蓝色的镜海海域。
在那里,四大列强的舰队依然在对峙……
他要复盘好列强们在这片土地上的矛盾心理。
土斯曼,这个连接着东西方、扼守着蓬托斯海峡的地缘十字路口,简直就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奥斯特帝国想要控制铁路网,他们想要一条直通波斯湾的大动脉,所以他们把装甲列车开了进来,想要在这里维持一个听话的代理人政权。
阿尔比恩帝国绝对不允许奥斯特做大,所以他们花钱砸枪,想要硬生生切出一个南方国家,同时最好把奥斯特的陆军拖死在沙漠的治安战泥潭里。
法兰克王国躲在奥斯特的背后,既想要保证他们的贷款能收回来,又想借着奥斯特的刀去削弱阿尔比恩的海上霸权。
而大罗斯帝国呢?
那头北极熊做梦都想南下。
他们在阿瓦士流血,在北边陈兵十五万。
现在甚至抛出了放弃领土诉求的筹码,只求让蓬托斯海舰队冲出海峡,去争夺镜海的控制权。
多方角力。
列强都想要控制土斯曼。
大国都想要土斯曼非他们不可。
自诩棋手的人们,都想让竞争对手在这个十字路口陷入不可自拔的流血泥潭。
“既然如此……”
凯末尔的双手猛地拍在地图的边缘。
“那就玩一把大的!”
既然都想把这里变成角斗场,既然都希望土斯曼是一块肥肉……
那就如你们所愿!
凯末尔决定利用这次前所未有的国家危机。
当所有的外部压力都达到了能将钢铁压碎的极限时,这股压力同样可以用来铸造最坚硬的骨骼!
“大国民议会……”
凯末尔看着地图,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能让土斯曼自己人打自己人。
北方还有成建制的部队,青年党手里有激进的士兵,大祭司手里有狂热的信徒,地方的总督们手里有杂牌军。
如果在北方面对列强的时候,这些人还在为了抢地盘而互相开火,那土斯曼真的连最后一口气都没有了!
而既然要斗……
那就直接造一个大舞台!
把他们全部拉到政治的圆桌上,各自在政治上斗吧!
宣布修宪!
彻底废除苏丹的绝对独裁专制!
向全国发通电,在这个大厦将倾的时刻,在伊斯坦布尔成立一个代表全土斯曼国民意志的最高权力机构!
这不仅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不用打内战就能分享国家权力的合法阶梯,更是直接在法理上,确立了北方政府面对南方叛军的绝对道德高地。
阿尔比恩的南方是一个分裂的伪政权。
而大国民议会,才是真正挽救国家于水火之中的合法中枢。
但是,凯末尔的眼眸底处,却不可遏制地翻涌着不甘与浓烈的忌惮。
他非常明白,一旦在此时强行开启这个名为【大国民议会】的大舞台,他自己究竟要面临怎样失控的政治局面。
在他的宏大战略构想中,【大国民议会】本该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产物。
那必须是在他凭借无上的军威,彻底扫平国内一切反对势力,将青年党的激进派连根拔起,将教士集团的财富彻底收编,甚至将地方总督控制的部队全部打散重组之后……
当整个土斯曼的军事、经济和行政命脉都只听从他凯末尔一个人的声音时,他才会从容不迫地召开这个议会。
只有在那时,所谓的【议会】才是绝对安全的。
他可以高高在上地赐予国民权力的幻象,而在事实层面上,他将是这个国家说一不二的、拥有绝对控制权的独裁者。
而他必须拿到这个隐形的绝对独裁,来强行推动土斯曼的世俗化与工业化改革,容不得半点政客的扯皮与掣肘。
因为只有在绝对稳定的地基上,才能去谈权力的过渡与国家的重塑!
而现在……
时间没有了!
阿尔比恩的这颗分裂炸弹,把他的全盘计划炸得粉碎。
提前召开大国民议会,就意味着提前放出笼子里的野兽。
青年党领袖之一,耶尔德勒姆极具煽动性的演讲随时能在议会上掀起风暴。
大祭司盘根错节的宗教网络又盘活了,能提供成千上万的选票。
那些手握重兵的地方总督更是会借着议员的合法身份,在圆桌上公然与他讨价还价、划分地盘。
最关键的是,列强们同样可以用政治手段,来扶持符合他们口味的党派,在未来出卖国家利益。
一旦这个大舞台在今天搭建起来,凯末尔其实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在日后的多方博弈中握紧最高权力的权杖。
他甚至有可能在这个自己亲手搭建的舞台上,被那些玩弄政治手腕的毒蛇们联手反噬,最终被合法地褫夺军权,乃至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将自己的政治生命和身家性命,被迫放上了一个完全不可控的赌桌……
现在,弄这个,就是一场被迫提前开局的死亡轮盘赌。
凯末尔死死地捏着拳头。
他转过头,再次听着窗外那隐隐约约的哭泣和怒骂声。
如果现在不退这一步,如果不立刻用【权力共享】去稳住各路人马和民心……
那明天早上,青年党、教士、地方军阀为了争夺残存的版图,马上就会爆发第二场、第三场惨烈的内战。
到那时,土斯曼就真的连最后一口气都没了。
只能暂时妥协……
必须在自己羽翼未丰、根本没做好万全准备的时候,去拿到土斯曼今天不被彻底抹杀的生存空间。
“至于之后……”
凯末尔的眼神渐渐变得决绝。
“那就把所有人都拉进这个名叫【议会】的蛊盅里……
“无非是养蛊罢了!”
把青年党、教士、地方实力派,甚至那些对皇室还抱有幻想的老贵族,全部装进大国民议会这个巨大的蛊盅里!
给他们合法席位,给他们发言权,给他们互相撕咬的獠牙!
既然现在做不到绝对压制,那就让他们在这个蛊盅里互相算计,互相消耗。
而他凯末尔……
事到如今,已无退缩之地!
凯末尔快步走回办公桌,按下了桌子上的响铃。
门很快被推开了。
卡齐姆走了进来。
“将军,外面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禁卫军请示是否需要鸣枪警告。”
卡齐姆快速汇报道。
“不许开枪!”
凯末尔下达了命令。
“谁敢对市民开一枪,我亲自毙了他!”
卡齐姆愣了一下:“遵命!”
“记录。”
凯末尔站直了身体,语气肃杀。
卡齐姆立刻掏出了随身的笔记本和钢笔。
“以土斯曼首都卫戍司令部的名义,向全国各省总督、各大军区指挥官、青年党各分部、以及教团高级神职人员发布通电。”
凯末尔语速极快。
“国家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南方叛乱,列强环伺,旧制已无法挽救帝国之危亡。
“我,凯末尔,决议在伊斯坦布尔召开紧急制宪会议。
“彻底废止一切不合时宜之旧法。
“在此,邀请全国一切愿效忠统一之土斯曼的代表,于十日内抵达首都。
“我们将共同组建……土斯曼大国民议会!
“国家的未来,将由议会中所有代表的选票决定!”
卡齐姆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沙沙作响。
写完最后一个字,卡齐姆抬起头,眼眸颤动。
大国民议会。
废止旧法。
不仅是针对南方的回应,同时也对苏丹权力进行了最后的剥夺。
将军这是要亲手砸碎那个统治了帝国几百年的旧王座。
“将军,这封通电一旦发出去,苏丹陛下那边……”
卡齐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是个什么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凯末尔走到卡齐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让电报局满功率运转,把这封电报发到每一个城市。
“另外,派人去地下室,把今天挖出来的资金清点装箱,直接运到禁卫军里。
“告诉士兵们,今晚发双倍军饷。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开始招募新兵。”
卡齐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