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凌晨三点。
奥斯特帝国,贝罗利纳。
阿尔比恩帝国,伦底纽姆。
法兰克王国,卢泰西亚。
大罗斯帝国,圣彼得堡。
合众国,华盛顿。
各大列强首都的通讯社大楼里,原本只有几个值班的接线员在打瞌睡。
可突然,他们房间角落里的大型跨国电报接收机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纸带从机器的出口快速吐出,机器上红色的紧急指示灯不停地闪烁!
值班的接线员立刻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跑到机器前面。
他拿起纸带,只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几个单词,睡意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啊……”
接线员发出惊呼,心脏剧烈跳动。
他立刻扔下纸带,转身冲向了主编的休息室。
“主编!快醒醒!大新闻!伊斯坦布尔发来的通电声明!”
接线员用力拍打着木门。
主编穿着睡衣冲了出来,一把抢过电报纸带。
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手开始发抖。
“土斯曼要翻天了!快!把所有排版工人都叫起来!”
主编大声喊叫着。
“可是主编,今天的早报版面已经排好了,印刷机马上就要启动了……”
一名排版组长从楼下跑上来。
“把头版头条全部撤掉!把昨天那些无聊的政客演讲都扔进垃圾桶!”
主编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把这份来自伊斯坦布尔的电报声明,逐字逐句地排上去!用最大的加粗字体!”
“明白!”
所有的编辑和工人开始在凌晨疯狂忙碌。
打字机,铅字模块,响成一片。
油墨味道在印刷厂里弥漫开来。
印刷机开始玩命。
成千上万份报纸被快速印刷出来。
报童们骑着自行车,或者推着手推车,等在印刷厂的门口。
他们把一捆捆报纸搬上车,然后冲向还没有亮起路灯的街道。
随着太阳慢慢升起,早晨到来了。
来自伊斯坦布尔的消息,瞬间将全世界的目光,从即将分裂的土斯曼南方,重新钉在了这座古老的首都上。
……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早晨七点,街头已经满是准备去工厂上班的工人,以及去政府部门上班的职员。
报童站在街角,大声挥舞着手里的报纸。
“大新闻!土斯曼最新局势!凯末尔将军发表全国通电!”
“分裂阴谋被曝光!土斯曼拒绝分裂!”
奥斯特的市民们立刻停下脚步,纷纷掏出硬币购买报纸。
报纸的头版,用醒目的黑体字,刊登了凯末尔宣言的第一部分:
【致全世界所有关注土斯曼命运的国家与人民:
【就在昨天,某些自诩文明的列强公然撕毁了国际交往的基本底线。
【他们为了满足自己贪婪的殖民利益,为了阻挠我国进行合法的内部秩序重建,竟然公开承认了躲藏在南方的叛乱亲王。
【某些幕后势力企图用这种可耻的手段,强行扶持一个非法的流亡政府,妄图从物理版图上将一个主权国家彻底分裂。
【这不仅仅是对土斯曼帝国的挑衅,更是对全世界所有独立国家的战争行为!
【我们绝不承认南方未来可能诞生的由外国金币堆砌起来的傀儡政权。
【土斯曼的领土完整,绝对不允许任何外部势力的非法干涉!】
奥斯特的工人们站在街道旁,看着这段文字。
“宣言里指的绝对是阿尔比恩人,他们真是太无耻了!”
一名机床工人说道。
他们奥斯特帝国只是在土斯曼修铁路,做正当的生意,而能搞这种事情的,也就是所谓的“某些列强”,指定是阿尔比恩人了!
阿尔比恩人现在直接想把别人的国家切成两半,真是太坏了!
“我们的装甲列车就是在打这些分裂国家的叛军。”
“阿尔比恩人总是喜欢在背后搞这些阴险的手段,他们不敢在陆地上和我们正面打仗。”
奥斯特的市民不在乎凯末尔是怎么拿到权力的,他们只看到凯末尔正在对抗奥斯特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合作的朋友。
这份宣言,让奥斯特国内支持干涉土斯曼局势的民意,瞬间达到了顶峰。
……
阿尔比恩帝国,首都伦底纽姆。
早晨八点。
金融街的咖啡馆里,坐满了穿着体面正装的绅士和商人们。
他们端着精致的瓷杯,手里拿着刚刚送到的泰晤士报。
报纸的头版,同样刊登了凯末尔的宣言,他们正好读到宣言的第二部分: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自诩为文明灯塔的西方列强,正在做着最肮脏的勾当。
【他们一边在国际会议上高呼和平,一边却在我们的南方沙漠里,用淘汰的旧步枪和成箱的炸药,武装那些专门破坏水塔和铁轨的强盗。
【他们甚至卑鄙地冻结了属于土斯曼国家的海外资产,企图用经济制裁和空头支票,来要挟我出卖国家的尊严。
【我在这里明确告诉那些妄图操纵我们的幕后黑手:
【土斯曼的尊严,不是你们用施舍的贷款就可以买卖的商品。
【你们的经济讹诈和流氓战术,只会让我们看清你们虚伪的面具。
【我们绝对不接受这种殖民强盗式的抢劫!】
阿尔比恩的商人们看着报纸上的文字,脸色难看,都感觉被冒犯了。
“这个叫凯末尔的军阀,简直是个疯子!他虽然没有点名,但这每一句话都在指着我们的鼻子骂!”
一个银行家重重地把咖啡杯砸在碟子上。
帝国的金融制裁是合法的手段,是文明世界的武器,怎么能被称为强盗行为?
“他居然敢在全世界面前,公开侮辱我们伟大的帝国。”
另一名贵族议员脸色铁青。
土斯曼这种落后的国家,就应该乖乖接受阿尔比恩的安排!
“冻结他们的资产是理所应当的,谁让他们不听从我们的建议?”
“五百万镑的贷款是给他们的恩赐,他居然敢拒绝!”
而在他们之外,阿尔比恩的市民和商人们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政府做错了什么。
他们习惯了用金钱和舰队去控制其他国家。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阿尔比恩的决定一点毛病没有。
“我们就应该扶持南方的苏丹政权!”
“不能让这个不听话的独裁者掌控海峡……”
“我们应该让皇家海军用舰炮轰击他的皇宫,教教他什么叫对文明世界的尊重!”
咖啡馆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大。
阿尔比恩人被凯末尔毫不留情的讥讽彻底激怒了。
他们支持内阁的极限施压,认为必须用更强硬的手段让土斯曼屈服。
这篇宣言不但没有让他们反思,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要制裁土斯曼的决心。
……
大陆的另一边。
法兰克王国,首都卢泰西亚。
早晨九点。
街道两旁的露天长椅上,坐着许多阅读报纸的法兰克市民和年轻的学生。
法兰克王国的卢泰西亚同样经历过的暴动,这里的市民对政治宣言十分敏感。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那个只知道向外国坚船利炮低头、只知道为了保全自己而向无辜市民开枪的腐朽皇权,已经失去了统治这个国家的合法性。
【国家的命运,不应该掌握在几个懦弱的统治者手里,也不应该由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外国大使来决定。
【国家的命运,必须,也只能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土斯曼人民自己来掌控。
【我们不是列强棋盘上的棋子,我们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民族。
【那些企图用代理人和军火来奴役我们的阴谋家,终将面对一整个觉醒民族的怒火!】
法兰克的市民们看着这段文字,心里产生了复杂的共鸣。
“这段话,写得很有力量。”
一名大学生推了推报纸,对同伴说道。
他心里觉得,这个凯末尔将军的语言里,有一种推翻旧世界、建立新国家的精神。
这种精神,和法兰克王国过去的经历非常相似。
“他已经在彻底否定苏丹的合法性……”
另一名市民喝了一口红茶。
“说实话,那位苏丹确实很糟糕……他之前可是下令屠杀自己的市民!”
法兰克人对土斯曼旧皇权的即将倒台没有丝毫同情。
他们甚至在心里隐隐赞赏凯末尔的这种果断。
“但是,这样一来,局势就彻底失控了……”
年纪大一点的商人皱起了眉头。
“我们的舰队还在镜海上,配合奥斯特人正与阿尔比恩还有合众国对峙……如果土斯曼彻底乱了,大罗斯人的蓬托斯海舰队肯定会趁机冲出来!我们法兰克绝对不能被卷入这场不属于我们的战争!”
“是的,凯末尔很勇敢,但我们不应该为了他去流血……”
法兰克的市民在情感上理解凯末尔的宣言,但在理智上,他们极度害怕被拖入世界大战的泥潭。
他们不想为了任何一方去承担战争的风险,只希望自己的舰队能安全地留在镜海。
而这篇宣言也让他们更加确认,土斯曼已经是一个危险的火药桶,法兰克必须保持绝对的距离。
……
风暴的最中心。
土斯曼帝国,北方安纳托利亚地区以及首都伊斯坦布尔。
早晨十点。
尽管经历了之前的暴动,街道上还有残破的街垒和弹痕,但此刻,无数的土斯曼市民正疯狂地涌向广场和公告栏。
不仅仅是首都,在北方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集镇。
印刷着凯末尔最终宣言和通电的传单,像雪片一样被发放到了每一个土斯曼人的手里。
在长达几个星期的极度绝望中,土斯曼人经历了太多。
他们看着苏丹的禁卫军向自己开枪。
他们目睹外国的舰队在海峡外耀武扬威。
他们得知自己的国家正在被资本冻结,甚至南方即将分裂。
他们本来已经觉得这个国家没有希望了。
但是现在,他们看到了公告栏上,那份以凯末尔将军名义发出的,震动全国的最后一段宣言:
【我,凯末尔,以土斯曼国家卫戍司令的名义,向全国人民发出最后的呼吁。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
【既然列强想要分裂我们的土地,既然旧的皇权已经无力保护她的人民,那么,我们就自己拿起武器。
【我宣布,即日起,在首都伊斯坦布尔召开大国民议会。
【我们将邀请全国各地真正代表国民意志的代表,共同起草一部新的宪法。
【我们将用这部宪法,把所有反抗压迫的力量捏合在一起。
【我们将用列强冻结我们的资金作为动力,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建立一支真正属于土斯曼的国民军。
【这支军队不属于苏丹,不属于任何教派,只属于土斯曼民族。
【不管南方那些分裂者有多么强大的外国靠山,不管他们在沙漠里埋下了多少炸药。
【我们都不会承认他们。
【我呼吁每一个不愿做奴隶的土斯曼男人,加入国民军。
【我们要去打赢这场属于土斯曼自己的战争。
【为了统一,为了生存。
【我们将战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公告栏前。
所有的土斯曼市民,无论是工人、商人、青年,还是普通的农夫,都在看着。
随后,无法控制的狂热情绪,像火山在人群中爆发出来。
人们的心里,压抑了很久的憋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燃烧的火焰。
“凯末尔将军万岁!”
一个年轻人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眼眶通红。
土斯曼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敢于反抗的领袖!
“绝不承认南方的伪政府!绝不分裂!”
有人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想分裂土斯曼,谁就是他的死敌。
“去参军!我要加入国民军!”
“算我一个!哪怕没有薪水,我也要拿着枪去南方打那些卖国贼!”
人群沸腾了。
在北方,在安纳托利亚广袤的土地上。
无数的年轻人告别了父母和妻子,背起行囊,朝着募兵站的方向跑去。
他们不在乎凯末尔是不是独裁者,也不在乎那个所谓的【大国民议会】里面是不是有政治黑幕。
他们只听到了一句话……
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在他们看来,这是土斯曼民族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怒吼。
一直以来迷茫的北方人心,在这篇全国通电和宣言的刺激下,瞬间找到了方向。
所有人的意志,开始朝一个方向凝聚。
他们将凯末尔这份宣言视为了拯救国家的希望。
伊斯坦布尔,皇宫办公室内。
凯末尔仿佛站听到了窗外从整个城市各个角落传来的,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和口号声。
那声音极其巨大,让此刻的心的都在微微震动。
卡齐姆站在他的身后,激动得双手发抖。
“将军,消息来了!您知道吗?整个北方都沸腾了!报名参军的人数在半个小时内就突破了一万人!”
卡齐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篇宣言,直接越过了那些政客和神棍,直接唤醒了最底层的国民情绪。
“他们都在高呼您的名字!!!”
凯末尔迎着窗外的阳光。
只要这股汹涌的民意还在,这支由平民子弟组成的国民军建立起来……
那些即将走进蛊盅里的鬼怪们,就绝对不敢在明面上褫夺他的军权!
“要开始了……”
凯末尔转过身,看向卡齐姆。
“阿尔比恩人以为用一个即将诞生的南方伪政权就能逼我就范……”
凯末尔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铅笔,用力地折成了两段。
“他们太傲慢了!他们不懂得,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民族,能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力量!”
凯末尔把断裂的铅笔扔进垃圾桶。
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加残酷。
不仅要在南方应对大国扶持的代理人,还要在议会里应对那些随时准备背叛的内鬼。
“去告诉所有的募兵官!”
凯末尔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每一个加入国民军的士兵,不用宣誓效忠苏丹,也不用宣誓效忠真主!
“让他们宣誓,效忠这片土地,效忠即将诞生的大国民宪法!”
卡齐姆立正敬礼。
“遵命,将军!”
随着这份宣言的迅速传播,六月九日的早晨成为了土斯曼历史的分水岭。
……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
双王城,执政官公署,幕僚长办公室。
李维,希尔薇娅和可露丽。
他们三个人正在看刚刚从帝都贝罗利纳传过来的绝密消息。
这份消息的内容,是关于土斯曼帝国首都的。
在早些时候,凯末尔并没有只对外发布那份全国通电。
凯末尔还单独给奥斯特帝国的枢密院发了一封私人性质的绝密电报。
电报里,凯末尔非常直接地向奥斯特帝国提出了获取支持的请求。
凯末尔在电报中声明,大国民议会马上就会在伊斯坦布尔召开。
这个议会将代表土斯曼帝国的最高合法权力。
凯末尔承诺,只要奥斯特帝国在国际上公开支持土斯曼的领土完整,拒绝承认未来阿尔比恩人可能扶持的南方亲王。
那么,因为新的议会体制的建立,奥斯特帝国将在土斯曼获得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回报。
凯末尔保证,大国民议会召开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法律的形式,承认奥斯特帝国在土斯曼境内的投资。
包括第七集团军正在保护的南方铁路干线,包括奥斯特商人在土斯曼购买的矿产,以及之前的一些贸易条款。
以前里面有不少奥斯特帝国和苏丹私下签订的条约。
如果苏丹反悔,或者苏丹被推翻,这些条约就有变成废纸的风险。
但是现在,凯末尔承诺把这些条约全部变成大国民议会通过的正式国家法律。
只要奥斯特帝国支持他,新的体制就会用国家宪法来保护奥斯特帝国的利益。
不仅如此,凯末尔还暗示,大国民议会需要很多有经验的经济顾问。
奥斯特帝国完全可以派遣商业代表团,直接进入伊斯坦布尔,以合法合规的方式指导土斯曼的经济建设。
李维逐字逐句地看完了这份电报,以及了解清楚凯末尔的想法。
凯末尔现在虽然靠着那份热血的宣言团结了底层的平民,但他实际上极度缺乏外部的实质性支持。
阿尔比恩人现在要分裂他的国家。
大罗斯人,他们土斯曼从民族情感上来讲,在明面上靠不上。
而法兰克王国的态度其实也挺摇摆的,多因为商业利益,和对奥斯特盟友的支持在行动。
所以,在这个时候,凯末尔必须紧紧抓住奥斯特帝国这根大腿。
他用大国民议会的合法性作为诱饵,把奥斯特帝国的利益和土斯曼的领土完整彻底绑定在一起。
“很高明的政治交换!”
李维把电报文本放在了桌面上。
与此同时,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也看完了电报的内容。
她们两个人抬起头,目光一起看向了李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们这算不算英雄相惜?”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可露丽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她们两个人都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大国民议会。
重新起草宪法。
用议会的名义来对抗列强的干涉,用议会来重新分配国内的权力。
这个极其大胆的政治构想,怎么她们两个会在昨天,提前从李维的嘴里听到?
昨天李维在给她们分析伊斯坦布尔局势的时候,就明确说过,如果想是他在那里,就必须抛弃旧的苏丹体制,建立一个名义上代表全国的议会机构。
现在凯末尔的实际操作,虽然不能说每一个细节都完全一样,但在大方向和核心逻辑上,重合了。
尤其是是凯末尔展现出了可怕的政治魄力和决断力。
“肯定算凯末尔厉害啊!”
李维看着她们两个,非常认真地讲道。
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邀功。
李维心里很清楚,自己只是坐在绝对安全的金平原办公室里,看着情报进行理性的沙盘推演。
不需要承担任何生命危险,也不需要面对那些随时可能失控的狂热暴民。
他只是根据地缘政治的客观规律,推导出了可行的生存路线。
但是凯末尔不一样……
凯末尔是身处在那个被称为政治养蛊场的风暴中心。
他的周围手里拿着枪的青年党激进派,掌握着信徒思想的宗教大祭司,还有那些随时准备出卖国家的地方军阀。
在海峡外面,还停着阿尔比恩帝国随时可以开炮的战列舰。
在这种高压、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的绝境下。
凯末尔能够顶住压力,不仅想到了这个破局的方法,而且还能以强硬的手腕把它付诸实践,迅速通电全国,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种执行力和心理素质,确实非常了不起!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听到李维这么说,也没有多在这个问题上花时间。
她们知道李维不是一个喜欢虚荣的人。
既然凯末尔已经把牌打出来了,那么奥斯特帝国就必须做出应对。
“帝都那边,大概会怎么办?”
希尔薇娅收起调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还有第七集团军在土斯曼南方的兵力,接下来该怎么弄?”
可露丽也跟着问道。
她们现在是金平原大区的核心管理者,必须清楚帝国接下来的整体军事和政治走向,才能安排好后勤物资的生产和运输。
“帝都那边肯定是支持凯末尔的。”
李维直接给出了结论。
“阿尔比恩人想要分裂土斯曼,这对我们奥斯特帝国没有任何好处。
“一个混乱被分割的南方,只会让我们的铁路修建计划彻底泡汤。
“我们之前之所以对凯末尔保持警惕,是因为他表现得太不受控制。
“但是现在,他主动提出了利益交换,而且是用建立大国民议会这种合法的方式。
“那一旦大国民议会成立,就意味着土斯曼的政局从内战分裂,变成了有规则的政治游戏。
“这对我们奥斯特帝国来说,是好消息!”
李维停顿了一下,让她们消化这些信息。
“……既然有大国民议会,那么奥斯特帝国就有更直接的手段,直接影响土斯曼。
“以前,我们想要在土斯曼办事,必须去贿赂苏丹,去讨好那些贪得无厌的宫廷大臣。
“他们的胃口永远填不满,而且随时可能因为个人情绪而反悔。
“但是议会不一样……
“议会是由几百个议员组成的,而这些议员来自土斯曼的各个地方。
“他们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地主,有的是地方军官。
“只要他们是人,就会有利益诉求。
“我们帝国有的是工厂,有的是资金。
“我们可以成立专门的游说基金,去合法地支持那些愿意为我们说话的议员。
“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商业贷款,可以购买他们农庄里的作物,可以给他们的地方武装提供一些便宜的淘汰军火。
“只要我们控制了议会里的多数票,他们在前面怎么喊口号都无所谓。
“因为大国民议会通过的关于国家建设的法案,有可能都会变成对我们奥斯特资本有利的条款。
“我们甚至不需要派军队去占领他们的城市,只需要派几个带着支票本的银行家去伊斯坦布尔,就能把他们的国家经济命脉牢牢地抓在手里。
“这种用金钱和选票进行控制的手段,比用大炮轰击城墙要便宜得多,也稳定得多。”
希尔薇娅听着李维的分析,点了点头。
“确实,用资本控制议会,这是列强最喜欢做的事情…凯末尔为了换取我们的支持,主动把用这个方便的工具来诱惑我们!”
“所以帝都的枢密院绝对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李维微微一笑。
“我们会在明面上发表外交声明,强烈谴责某些列强干涉别国内政的行为,坚决支持土斯曼的领土完整。
“这既能赚取国际道义,又能稳住凯末尔,让他放心地去对付阿尔比恩人。”
解决完了政治层面的问题,李维开始谈论军事上的部署。
“至于第七集团军在南方的兵力该怎么弄……”
李维看向可露丽。
“其实什么都不用变,就是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就行了。”
可露丽有些疑惑。
“不需要配合凯末尔的国民军,去主动清剿阿尔比恩人可能会扶持起来的亲王吗?”
“绝对不需要。”
李维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们第七集团军去土斯曼南方的名义是什么?”
“保护帝国在当地的合法铁路资产,是维持治安,不是去帮土斯曼人打内战。
“而且现在内战爆发的可能性减少了,这部分,我们不变应万变就行。”
李维的策略就是以静制动。
“最近让前线的军官们小心就行。
“不要主动去偏远的沙漠腹地进行扫荡,不要给阿尔比恩的特工留下任何制造大规模流血事件的借口。
“只要我们不制造新的争端,阿拉伯人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凯末尔正在北方组建他的国民军。
“他向全国发了那么热血的通电,就必须自己去按住南方,才能证明他大国民议会的合法性。
“这场政治上的内战,让他们自己去打。
“我们奥斯特帝国,只负责提供他们必须的物资,顺便用这些物资牢牢地控制住他们的脖子。
“懂了吗?”
李维说完,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都完全明白了李维的意图。
政治上全面支持,军事上绝对保守,后勤上持续滴灌。
这大概率就是奥斯特接下来要执行的最高准则。
就在他们刚刚聊完新的部署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尤利乌斯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刚接收到的电报。
“有新的紧急电报。”
尤利乌斯将电报递给了过来。
李维接过来一看。
来自法兰克王国首都卢泰西亚的电报。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法兰克王国的权力中心,太阳王宫廷。
电报的署名,是贝拉公主。
她掌握着法兰克国王的对外沟通渠道,她的意志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法兰克的意志。
李维快速地扫过电报的内容。
贝拉在电报里谈到了伊斯坦布尔的局势。
显然,凯末尔在给奥斯特帝国发电报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法兰克王国。
凯末尔同样对法兰克王国提出了一些承诺,以此来换取法兰克人的支持。
电报中说明,凯末尔向卢泰西亚的银行家们保证,大国民议会一旦成立,将无条件承认土斯曼旧政府欠下法兰克王国的所有债务。
并且,凯末尔承诺,法兰克商人在土斯曼境内的所有港口特权和商业投资,都将受到新宪法的严格保护。
不仅如此,凯末尔还巧妙地利用了法兰克人害怕战争的心理。
他向贝拉公主保证,只要法兰克人在外交上支持土斯曼,土斯曼就绝对不会主动挑衅大罗斯的蓬托斯海舰队,会尽全力维持镜海地区的和平稳定。
面对凯末尔给出的这些优厚条件。
法兰克王国的太阳王宫廷做出了决定。
贝拉在电报里明确表示,法兰克王国决定支持凯末尔的诉求。
法兰克王国将在国际场合,强调尊重土斯曼帝国领土的完整性。
并且,法兰克王国将公开支持凯末尔在通电里声称的民族自决原则,反对任何外部势力强行分裂一个主权国家。
这就等同于,法兰克王国也站在了阿尔比恩帝国的对立面,拒绝承认将来可能会诞生的南方阿拉伯政府。
电报的最后,贝拉说明,同样的电报,她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发送给奥斯特帝都贝罗利纳的枢密院了。
今天发给金平原大区的这封电报,只是出于她和希尔薇娅之间的个人友谊,以及法兰克王国和奥斯特帝国之间的盟友关系,提前知会一声。
法兰克王国已经做出了决定。
李维看完了电报,把纸张递给了旁边的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接过电报,快速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希尔薇娅撇了撇嘴。
“贝拉也是越来越擅长了啊……”
希尔薇娅对这位远方的好闺蜜吐槽了一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无奈,但也带着一些对朋友成长的感慨。
现在,作为法兰克王国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贝拉的行事作风已经变得非常成熟。
贝拉这封电报,看似是在友善地通知盟友。
但实际上,她是在向奥斯特帝国展示法兰克王国的独立外交能力。
贝拉在告诉奥斯特人,法兰克王国是基于保护自己国家海外债务和投资的利益,才决定支持凯末尔的。
法兰克王国和奥斯特帝国在这个问题上步调一致,但这只是因为利益重合,并不是法兰克在盲目跟从奥斯特的脚步。
“知会一声……”
希尔薇娅在心里默念着电报里的这个词。
这意味着法兰克王国已经不需要在土斯曼问题上看奥斯特的眼色行事了。
他们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筹码。
“她用承认凯末尔的合法性,换取了法兰克银行家们的债务安全。
“同时又用支持领土完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狠狠地恶心了一把阿尔比恩人。
“这手段,确实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国家执剑人了。”
李维在旁边听着希尔薇娅的吐槽,微微点了点头。
他并不觉得贝拉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在国家利益面前,确实没有纯粹的友谊。
“无论如何,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李维理智地分析道。
“法兰克王国决定支持凯末尔,就意味着在国际舆论上,我们奥斯特帝国不会孤军奋战。
“阿尔比恩人想要通过国际联盟来施压的计划,已经破产了一半。
“我们和法兰克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阿尔比恩人扶持的那个南方亲王,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得不到主流大国承认的伪政权。
“这会在外交上给阿尔比恩人造成极大的被动。”
李维又看了看桌面上的两份电报。
一份来自伊斯坦布尔的凯末尔。
一份来自卢泰西亚的贝拉。
这两份电报,在无形之中,已经编织成了一张外交网络。
“凯末尔确实很聪明,他在一天之内,用利益把大陆上最强大的两个陆军国家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
可露丽在旁感慨道。
“接下来,就看阿尔比恩人怎么应对了。
“他们在镜海上的舰队,现在变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清楚,随着法兰克王国和奥斯特帝国的相继表态,土斯曼局势的政治局势,仍旧保持着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阿尔比恩人引以为傲的分裂炸弹,在落地之后,并没有炸毁凯末尔,反而把凯末尔逼成了一个懂得利用大国矛盾的成熟独裁者。
“继续盯着南方的运输线。”
李维最后下达了指示。
“外交上的事情,让帝都的大臣们去吵架。
“我们金平原的任务,就是保证送到土斯曼的每一批抗炎药,都能准时到达。
“这是我们勒在凯末尔脖子上的缰绳,绝对不能松懈。”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点了点头。
……
阿尔比恩帝国,首都伦底纽姆。
枢密院,首席特别顾问办公室。
军情总局局长兰开斯特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不自然。
“公爵,您看了今天的早报了吗?凯末尔是在公然打我们阿尔比恩的脸!”
“我看了。”
然而,艾略特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淡淡回复。
“他虽然没有在通电里指名道姓,但全世界都知道他在骂我们!”
兰开斯特继续抱怨。
“他骂我们是伪善的列强,骂我们是强盗,还号召土斯曼人,只要南方真的敢宣布独立,就去南方和我们支持的亲王打仗!这是不可接受的外交侮辱!
“我们应该立刻加大对南方亲王的军火援助。
“既然凯末尔想要战争,我们就给他战争!”
艾略特看着愤怒的兰开斯特,轻轻摇了摇头。
“兰开斯特,你太容易被表面上的文字激怒了。凯末尔在通电里骂我们,那是为了给土斯曼国内的平民看的。”
说着,艾略特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的另一边。
“他刚刚强行捏合了青年党和教士集团,正需要一个外部的敌人来转移国内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