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国却一愣。
这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在他看来,荣誉证书怎么能随便给呢~
更何况他们就是一个科室,荣誉证书至少也得局里才能发。
张兴国没忍住,提了一嘴,怕不好办。
赵飞瞅他一眼,诧异道:“这有啥不好办的?你找地方做一个,我盖个章,不就得了。”
说完,不等张兴国怎么去办,直接大步上楼。
……
另一头,刚才赵飞乘车带着黄金离开火车站货场。
在货场大门外边,马路旁边,一片平房,一条小胡同探出一道身影。
这人阴沉着脸,用手使劲抹了一下额头冷汗,另一手提着一个黑色旅行包,正是郑铁林。
今天早上他从招待所起来,洗漱之后,拎包出来,准备搭火车去沪市。
却刚走到货场门口,正赶上赵飞他们车队过来。
郑铁林本就心里有鬼,立刻顺马路边钻到胡同里。
看到赵飞带人气势汹汹过去,立即生出不祥的预感。
看着车队进入货场,他心里还有一丝侥幸。
也许不是冲他来的。
郑铁林相当笃定,他们藏黄金的手段非常隐秘,不可能被发现。
然而等他看到货场调了吊车和叉车过去。
把装在火车上的木材吊运下来,他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随即,又看到跟他来的两名林场工人被抓,他就知道,这次完了。
郑铁林连忙缩回到胡同里,心脏“嘣嘣”狂跳,靠在墙上,六神无主。
这趟出来前,他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此时脑子全是乱的。
足足过了半晌,货场那列火车拉响汽笛,要开走了。
郑铁林才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拼命振作起来。
情知这时候,不能再耽搁时间。
探出头又往货场里望一眼,正赶上赵飞乘坐吉普车从里边出来。
把他吓的忙缩回去,再也不敢观望。
掉头快步从胡同另一头出去,沿路找到一个公交车站。
等了片刻,坐上公交车从货场回到市里。
下车后,立即马不停蹄,找一家邮电局。
下车一阵风吹过来,郑铁林打个哆嗦。
刚才又惊又吓,他出了一身冷汗,把里边衬衫都浸湿了,又被凉风一吹,别提多难受了。
他却顾不上,来到邮电局里,立即找发电报的工作人员。
他必须把这边情况立即跟家里汇报,晚了就来不及了。
邮电局负责发电报的是一名女服务员。
她也看出郑铁林的状态不对,似乎相当着急。
但到这边发电报的,几乎没有不是急事的,否则就写信了。
这名工作人员也没觉着特殊,递过去一张电报纸。
郑铁林轻车熟路,不用对方解说,飞快拿笔写下:“有事回不去,收好家当,可能有鬼。”
与其他人不同,他写的非常快。
这个年代,发送电报都是按字收费,会字斟句酌,尽量少写。
少写一个字能少花一份钱。
郑铁林却顾不得那么多,飞快写完交给工作人员,说声“麻烦加急”。
工作人员瞅一眼电报纸的内容,稍微皱眉。
别的倒没什么,就最后那句“有鬼”让她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发报就是这样,为了减字数少花钱,能简洁就简洁,弄出不少奇怪的句子。
而郑铁林之所以添上最后那句“可能有鬼”。
主要是想来想去,觉着他们藏黄金的手段肯定没有问题。
而且刚才在货场,明显是有的放矢,专门就奔他们这批木头来的。
更令他没想到,前面那两车木材都没动,只盯着藏黄金这四根木材。
明显提前知道那里有猫腻。
所以郑铁林判断,很可能出了内鬼,早就跟公安通风报信了。
他看到赵飞他们穿着警服,以为是公安,并不知道,是安全局。
……
在另一头,货场这边。
刘主任调来两辆解放卡车,把那四根木材全都运到安全局的大院。
这一下再次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一早上,赵飞带二科的人全员出动。
风风火火出去,还不到俩小时,就带回来四根大木桩子,也不知道是啥情况?
尤其综合处和后勤处,这俩部门,人数不少,还都是女的,更喜欢看热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着。
而在这时,赵飞却在楼上,李局长办公室旁的秘书室内,跟李局长的秘书扯闲篇儿。
他刚才提前回来,是想第一时间找李局长汇报情况。
令他没想到,急急忙忙跑回来,却赶上李局长正在开会。
赵飞这事虽然比较紧急,但也没有那么急,非要立刻把李局长从会议室里揪出来。
他索性先在这等着。
等了快半小时,直至二科后续的人相继从火车站货场回来。
李局长才从楼上的大会议室下来。
秘书室的门一直开着,李局长从门口过去,赵飞眼尖看见,立即笑着起身,跟秘书打声招呼。
提着兜子,叫声“局长”跟了出去。
李局长心情不错。
从楼上下来,正走到自个办公室拿钥匙开门。
赵飞从旁边冒出来叫他。
李局长一扭头,诧异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话间把办公室门打开,推门走进去,继续道:“刚才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楼下运来四根木头,咋回事?你又跟我整啥幺蛾子。”
赵飞嘿嘿笑着,跟李局长进入办公室。
却没急着说话,而是等李局长坐到办公桌后的靠背椅上,直接“咣当”一声,把手里兜子砸到李局长办公桌上。
李局长顿时一瞪眼,没好气道:“我说你小子,别蹬鼻子上脸啊!一早上跟我这拍桌子,我都不说你啥,现在还来!找死是不是?”
赵飞却不怕他。
此时手里边拎这个兜子,就是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赵飞笑道:“局长,就怕您老舍不得。”
说着把手一甩,打开布兜的袋口,往下一撸。
霎时间,亮出里边一块块叠放整齐的金砖。
李局长刚想反驳,却在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只顾盯着那一兜子露出来的大金砖,先是愣在当场,眼睛慢慢瞪大,最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不怪李局长反应这么大。
哪怕是他,活到现在,也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这可是金子!
过了好几秒,李局长才缓过来。
猛然叫道:“这哪来的!”
赵飞没卖关子,立即简明扼要,把火车站货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局长之前听赵飞说,货场的木材有问题,却无论如何没想到,能整出这么多黄金。
他从办公桌后出来,伸手拿起一块金砖,仔细端详。
还用大拇指的指甲使劲摁出一道痕迹,确认是黄金无疑。
等赵飞说完,他放下金砖,眼睛微微眯,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沉声道:“这么说,这个方县林场非常可疑,很可能掌握了一个黄金矿脉,正在私自盗采黄金。”
私采黄金的罪名不小。
如果只是找一条小河,弄个筛子淘金,一天搞一点点,倒也没什么。
但这一下,竟出现十几公斤黄金。
更重要的是,还要运到沪市。
这么多黄金运到沪市想干什么?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要走私到国外去。
这还了得!
李局长反应不慢,立即问道:“对了,刚才你提到那个林场的副场长,抓到没有?”
赵飞摇头,沉声道:“晚了一步,已经联系市局,发通缉了。”
李局长点点头,对赵飞处置十分满意,这很符合安全局的定位。
安全局不是万能的,人手也有限,有些事必须借助兄弟单位配合。
这也是为什么上边给安全局的执法权限,比其他同级的治安单位要高。
李局长又盯着那桌上的黄金沉思起来,没再说话。
直至片刻后,看向赵飞,沉声问道:“接下来你怎么想的?”
赵飞多少能揣摩出李局长意思,
李局长没直说,而是问他,既是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赵飞没给出技术性的建议,怎么追查,怎么破案,以李局长的经验和能力,不需要他来指点江山。
赵飞稍微组织语言道:“局长,我觉着下一步应该让孙科长的一科接手。一科兵强马壮,是咱局里主力,很适合继续追查这个案子。”
李局长的眼睛一亮,这正是他心中所想的。
只是对赵飞,他正想怎么开口。
一来这个案子是赵飞自己找出来的,而且一出手就取得巨大进展。
查出方县林场的线索,还缴获这么多黄金。
这时候硬让一科插进来,既不合乎惯例,也容易让赵飞误解。
但李局长有他的考量。
他还在想怎么措辞,没想到赵飞先提出来,让他不用为难。
李局长不由“啧”了一声,再次打量赵飞。
心里又冒出了之前那个念头:这小子咋不是自个儿子呢!
一边想,一边从兜里掏出烟,先递给赵飞一根。
这次他也是学精了,没自个拿完再把整盒扔给赵飞,不然这盒也得没有。
却没想到,防不胜防。
拿出烟后,李局长顺手从兜里拿出打火机要点火。
赵飞见状立即溜须道:“局长,我来。”
没等李局长回过神,就把李局长打火机给拿过来,“咔”的一下,摁出火苗。
帮李局长给点上,赵飞非常自然地给自己点上,顺手把李局长的打火机揣到自个兜里。
李局长眨巴眨巴眼睛,想说什么。
可眼角余光又看到桌上黄金,只能是不轻不重拍一下大腿,算是认了。
谁让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呢?
赵飞则抽一口烟,又分说道:“局长,我懂,做人不能啥好处都占齐了。不是有句话说,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浪必摧之’么。”
李局长撇撇嘴:“你小子啥文化,还跟我拽上文儿了。”
转又想起,前两天赵飞说要考成人大专。
心里暗忖:这小子还真把书给看进去了!
赵飞继续道:“我知道您把局里资源堆在孙哥那边,是对我的保护。”
李局长点头。
赵飞又道:“再说这个案子不小,真让我死把着不放,以二科人手和能力,最后也未必能办好。还不如大伙通力合作,把事情办漂亮了,给您增光添彩。”
李局长听完更觉老怀大慰,在赵飞肩上拍了一下,没再说别的。
赵飞则是一笑,又道:“不过您可跟孙哥说明白,让他欠我个人情,等案子办成了,他得请我吃饭,不然我可不干。”
李局长哈哈笑道:“这是一定的,他要不请,老子替你踹他。”
岂料话音没落,孙科长正好来到办公室门外头,伸手正想敲门。
听到李局长话,表情相当古怪。
而此时李局长也看见孙科长,有些尴尬,打个哈哈:“老孙你来啦~”
以前他在孙科长面前,都是沉稳威严的人设,在赵飞面前却是另一个画风,偏偏让孙科长撞上,这多少有些掉人设。
李局长连忙自个找补,正色道:“老孙,你来得正好,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