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把苟立德派出去。
大约过了一小时,苟立德回来汇报了。
赵飞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么快。
苟立德嘿嘿解释:“科长,咱现在可不同以往了,安全局的招牌往外一亮,哪个单位敢不配合?”
赵飞也一笑,问起正事:“啥情况?”
苟立德收敛笑容:“这个宋明没啥特殊的,但他媳妇家里有点背景。他媳妇叫王雪娟,父亲是南岗区物资局的副局长。”
赵飞“嗯”一声,让他继续。
一个区物资局的,无需忌惮。
苟立德接着道:“两人结婚七年,但一直没孩子。夫妻感情……面上还行,但经常因为没孩子吵架。还有……这个宋明家里,经济情况不太寻常。”
赵飞挑眉,示意苟立德继续。
刚才苟立德着重介绍宋明岳父的情况,赵飞就听出意思,问道:“他媳妇家有问题?”
苟立德点头。
赵飞“啧”一声,也没太意外。物资局的,别说现在,就是前几年也是肥缺。不过这事要是跟案子无关,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沉声道:“别的再说,先把人抓回来。”
苟立德立即应了一声“是”。
赵飞站起身。
苟立德意外道:“科长,您还亲自去呀!”
赵飞活动活动肩膀道:“去看看,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嘴上这样说,他却不是真闲着,而是怕没去现场错过什么。
随后,赵飞带苟立德,又在二股叫一个人,一共仨人,一台挎斗。
赵飞没骑自己摩托车,一屁股坐到挎斗里。
让苟立德骑车,另一名队员叫王群,这两天跟苟立德混熟了,是二股里苟立德比较器重的。
三人乘摩托车来到评剧团,到了一问,竟扑个空,宋明下午提前走了。
又从评剧团出来,按照地址去宋明家。
宋明虽然在评剧团,他家却不在评剧团附近,而是靠近中央大街。
离评剧团有不小一段距离,摩托车骑了快二十分钟。
但随着越来越近,赵飞却直皱眉。
尤其苟立德在最后一个路口拐过去,赵飞竟远远看到朱飞龙那套宅子的大门。
赵飞意外,宋明家也在这条街上?
再找门牌,竟然就在朱飞龙的大宅旁边这条胡同进去,左手边是一片平房,右手就是大宅围墙。
胡同逼仄,挎斗摩托进不去。
三人下来,往里边走。
赵飞打量暗忖,更觉着奇怪。
这边的平房实在说不上好,既然背靠着物资局副局长的岳父,而且宋明爱人本身也在物资局上班,怎么连套楼房都没捞着?
真要他岳父,铁面无私,两袖清风,也罢了。
刚才苟立德汇报,这位副局长也不是那种人。
赵飞一边想一边顺胡同往里走,由南北向的大胡同进去,还有东西向的小胡同。
宋明家就在第三趟房,往里走第二户就是。
刚到院门前,就闻到里边传出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仔细听还隐隐能听到“嗯嗯啊啊”的动静。
三人不由暧昧一笑,闹了半天宋明提前下班,竟然是急着回来造人来了。
不用赵飞吩咐,苟立德给王群打个眼色。
这小子也有些恶趣,嘿嘿一笑上前猛拍院门。
“砰砰砰”一阵,里边终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嚷嚷问道:“谁呀?”
王群立即道:“开门,街道的,常住人口登记。”
里边人不疑有他,骂骂咧咧把门打开。
院门往里看,出现一个男人,个头也相当高,仅比赵飞稍矮,带着一副细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皮肤白白净净,的确是美男子。
赵飞打量,不由暗道:难怪把王洁迷的五迷三道,连亲妹妹都瞒着,偷偷跟他好。
宋明刚才正在办事,仓促穿上睡衣,身上还有一股味道。
他身后,屋门里边也跟出一个女人,长相就差了不少,倒也不是难看,主要跟宋明比,只能说长相普通。
也是穿着睡衣,不耐烦道:“三天两头的,又啥事儿呀?”
发现外边站着三个男的,为首的青年长的竟比宋明还精神,不由多看一眼。
苟立德上前,到宋明面前上下打量:“你叫宋明?”
宋明发觉不对,面前这仨人可不像街道的,警惕道:“你们干什么的!”
虽然没答应,但苟立德算他默认,直接从腰里拿出手铐,就要往宋明手腕子上戴:“别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宋明一惊,下意识往后挣脱。
眼见如此,王群相当有眼力见,当即喝了一声“别动”,直接撩起衣服,拨开枪套。
宋明一看有枪,瞬间不敢动了,任由苟立德给他戴上手铐,嘴里仍旧辩解:“同志,你们到底什么单位的,是不是搞错了?”
在后边,宋明媳妇王雪娟也懵了,连忙冲上前嚷嚷道:“你们干啥?抓人干啥!”
不过她也不是泼妇,又见王群亮了枪,心存畏惧,只是嚷嚷,并没上前厮打。
赵飞索性没理,径直走进他家屋里。
屋里药味更大。
赵飞皱眉,目光扫视,跟刚才苟立德汇报的一样,宋明家里的摆设用具,明显跟正常收入不符。
单是摆在明面上的电视机、电子琴、电冰箱,清一色是东洋品牌。
这些东西在八三年的价格绝对令人发指,除非是陈老歪那种做买卖的,或者是捞偏门的,能买得起。
一般上班的,就算挣得多,双职工家庭,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块钱。一年下来一千多块钱,想把这几样东西配齐,得七八年不吃不喝。
宋明家里却明目张胆摆在外头,私底下没看见的,只怕更多。
赵飞扫一眼小地图,屋里果然有好几个金色光点。虽然个头不大,是些金银首饰,总数加起来可也不少。
赵飞收回视线,对宋明爱人道:“王雪娟同志,你不用害怕,我们是市局的,有个案子要找宋明同志配合调查。”
安全局有一定保密属性,必要的时候可以隐藏身份,对外说是公安。
王雪娟一听是市局的,不由安静下来。
赵飞指了指她家沙发:“你先到那坐着,等下有话问你。”
王雪娟乖乖过去,随后就见宋明带着手铐,被苟立德二人押进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开口。
赵飞又看一眼小地图,确认宋明是蓝色。
刚才在院门外边,赵飞就在小地图上看见宋明是蓝色。
然而令他没想到,小地图上宋明的蓝色竟还有些偏黑色!
虽然不是很明显,却说明宋明这个人,除是杀王洁的嫌疑犯,可能还跟敌特有牵连。
再联想他家这些东洋电器,赵飞心里怀疑更深。
宋明看着比王雪娟更镇定,看出赵飞是领头的,没跟其他人废话,只跟赵飞道:“这位同志,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抓我,就算是公安,也不能乱抓人呐~”
赵飞瞅他一眼,指了指沙发对面的椅子:“先坐那,别说话。”
宋明一噎,却没敢不听。
同时,不用赵飞下令,苟立德已经带王群在屋里搜查起来。
见他们翻箱倒柜,王雪娟不干了,猛站起来,嚷嚷道:“你们这是强盗!”
赵飞瞪她一眼:“别说话,我不想对一位女同志动粗。”
迎上赵飞视线,王雪娟心里一紧,看出赵飞不是说笑,顿时不敢吭声。
然而,苟立德和王群在屋里搜了半天,却没搜出什么像样东西。
赵飞直皱眉。
苟立德的大记忆恢复术算是有点水准,但现场搜查实在不是他强项。
王群更是个新手,纯属是凑数的。
赵飞让两人停下,亲自出手,心念一动,把小地图放大,堪堪覆盖宋明家的范围,把其中各处的金色光点显现出来。
赵飞盯着金色光点,不一会儿就找出三个藏东西的地方。
一处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后边,隐藏着一个小暗格。
一处在客厅的电视柜下,电视柜里,背板中间,有个夹层。
最后一处在厨房的天花板上面。
这三个地方,除了金银首饰,少量的小黄鱼,竟然查出大量日元现金!
赵飞没有细数,只大略看一下面额和数量,架起来竟有上百万日元。
随着这些东西摆出来,宋明夫妻俩彻底傻了。
没想到藏的这么隐秘的东西,都被赵飞给抠出来,仿佛早就知道。
而同行来的,苟立德还不怎么惊讶,他早知道赵飞厉害。
赵飞成名,就是找那三万美元,全市各单位都盯上这笔钱,却没一个沾边的,硬是让赵飞找到。
但王群可不知道。
刚才他跟苟立德找半天屁也没找到。赵飞只在屋里转一圈,就把一堆东西放茶几上,好像变戏法一样。
差点把他眼珠子看掉地上,心里彻底服了。
赵飞啧不慌不忙到宋明面前问道:“说说吧~这些日元咋回事?”
宋明咽口唾沫,仍嘴硬道:“这能说明什么?我承认我投机倒把了,大伙都这么做,凭什么单抓我?”
赵飞一笑,也没继续盯着日元问,话锋一转:“王洁怎么回事?”
听到王洁名字,小地图上代表宋明的蓝色光点陡然震动一下。
但这货不愧是演员,哪怕是唱戏的,同样演技精湛,一脸疑惑,反问:“什么意思,王洁怎么了?”又道:“我跟她就是普通同志,我们不熟。”
赵飞瞅他表演,并没驳斥。
他突然提起王洁,就为看宋明什么反应。
刚才发现宋明的蓝色光点偏黑,赵飞有些不太确定他的蓝色是迪特关系,还是因为杀了王洁。
此时看小地图上的反应,赵飞已经确定,他就是凶手。
达到目的后,赵飞不需要再问,直接跟苟立德道:“给家里打电话,叫车过来把人拉回去。”
一听这话,宋明有些急了,叫道:“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
赵飞没给他继续大放厥词的机会,一个大嘴巴子就抽过去。
“啪”的一声,把宋明眼镜都抽飞了。
随着一声“闭嘴”,宋明白皙的脸庞眼瞅着肿起来,叫嚷声也戛然而止。
看向赵飞,全是畏惧,实在太疼了。
王雪娟也吓一跳,没想到这个比宋明还好看的年轻人,出手这么狠。
看见宋明半边脸肿成猪头,她更不敢吱声,只能暗暗合计,想法通知她爸救她,还没意识到她爸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没等片刻,谢天成和廖建军就从外边进来。
刚才让苟立德去打电话叫车,苟立德直接打到一股,科里就廖建军能开车,得拉俩人回去,肯定得找他。
正好谢天成也在,跟着一起过来。
俩人进屋,看见茶几上放着那么多日元都吃一惊。
赵飞则一挥手:“这俩人,还有桌上那些,都带回去。”
把人押上吉普车,赵飞坐进副驾驶,让谢天成去坐挎斗摩托车。
随即,一辆汽车一辆挎斗车,一溜烟返回安全局。
到楼前停下,先把宋明塞到一间审讯室内,赵飞随后就跟进去,问道:“怎么样?刚才这一路想好了吗?为什么杀王洁?”
宋明演技仍然在线,一脸震惊委屈,矢口否认,没有杀人。
赵飞见他死鸭子嘴硬,情知暂时打不开突破口,索性先杀杀他锐气。
扔下宋明不管,转身到隔壁去看王雪娟。
王雪娟刚到审讯室腿就软了。
她刚才没上手铐,令她以为情况不严重。直至此时坐到审讯室里,被强光灯一照脸,顿时受不了了,哭咧咧道:“同志!我真没干啥坏事儿,你们是不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