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赵飞正走进来,哼一声道:“搞没搞错,你心里清楚,解释一下吧,你家那些日元,还有那些电器,都怎么来的?你可别说是你和宋明用工资买的。”
王雪娟噎的说不出话。
赵飞又道:“你也别指望你爸救了,等会就把他一起带来,这事你要是说不清楚,你爸这个副局长也别干了。”
王雪娟瞬间脸色煞白,她唯一指望就是她爸。
在此之前,不管她家遇到啥事,只要跟她爸一说,总能想办法解决。
可是这次,听赵飞这意思,竟然连她爸都要被牵进来。
王雪娟瞬间慌了:“我说!我说!都是宋明……”
赵飞顿时来了精神:“你仔细说,怎么回事?”
王雪娟道:“是从七九年开始的,宋明不知道在哪儿认识一个东洋人,说有门路能低价搞到东洋商品,再弄到咱们这边,转手能挣好几倍。”
“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宋明说的跟真的一样。当时我们家正好有一个存折到期了,有几百块钱,我拗不过他,就拿给他去做了。”
“没想到,还真带回来不少东西,有三台收录机,还有磁带,一转手就赚了两千块钱。”
“当时我觉着不少了,两千块钱够攒好几年的。但宋明却不甘心,非得拿钱,要接着干。这次算上第一回挣的,又在家里拿了两千,一共凑了五千,又让他干成了,而且挣的更多,竟然拿回来一万块钱!”
“我也是猪油蒙了心,真没往多想。同志,我们……再说我们那个物资局的,不少人都这样干,这也算不了啥吧~”
赵飞挑眉,暗骂这蠢女人。
这种时候最忌讳就是胡乱攀咬,说就说自己的事,攀别人干什么?
也不寻思,就算多咬出来几个人,难道你罪名就减小了?
只能平白得罪人,把自己路都给堵死了。
就算真要攀咬,也得是有目标,有针对,不是随便咬的。
不过话说回来,以这女人长相智商,要不是宋明看上她家背景,大概也不会娶她。
赵飞这样想,嘴上却没说,转而问道:“认识王洁吗?”
提到这个名字,王雪娟低下头,眼里闪过异色,小声道:“认识,是宋明团里的同事。对了,宋明说过,他们还沾点亲戚,是他远房表妹。”
赵飞笑笑,不用看小地图,单看王雪娟反应,就不难猜到王雪娟多半是知道,至少也是怀疑,宋明王洁之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王雪娟跟宋明结婚七八年没孩子。
看样子应该是王雪娟有问题,刚才去他们家在院外都能闻到浓重的中药味。
大概心里亏欠,或是底气不足,就算察觉宋明跟王洁的关系也装聋作哑,当作不知道。
赵飞索性给她挑明:“他们不是亲戚,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你知道吗?”
王雪娟先是哀怨,跟着就是一脸怨毒,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那狐狸精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赵飞看她反应,看来王雪娟之前只是猜测,心里还没拿准。
现在被赵飞坐实了,她才有这反应。
赵飞又道:“你不用骂,王洁死了,应该是宋明杀的。”
王雪娟愣住,刚才在她家,赵飞虽然提到王洁,却没说她死了。
震惊之后,下意识道:“不可能!宋明没那胆子。”
赵飞嗤笑道:“跟东洋人勾结,走私逃税,投机倒把,你居然觉着他胆小。”
王雪娟瞬间噎住。
的确,在她和她爸面前,宋明一直谨小慎微,低眉顺眼。
但要说宋明胆子小,赵飞举这个例子又足以让她哑口无言。
看着赵飞一脸严肃,王雪娟终于有些相信,转又想到自己枕边人竟是个杀人犯,更觉着毛骨悚然。
赵飞觉得火候差不多,继续趁热打铁道:“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宋明能杀王洁,会不会有一天,也杀了你?”
想到那种可能,王雪娟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她不知道宋明爱不爱王洁,但至少不怎么爱她。
当年要不是她死缠烂打,又靠她爸关系帮宋明从农村调回来,宋明绝不会娶她。
况且结婚这些年,她也没生出一儿半女,宋明连王洁都下得去手,要是换她……她不敢想。
王雪娟把心一横,把她知道的宋明的情况,一股脑全供了出来。
赵飞从这间审讯室出来,脸上已经挂了笑容。
回到旁边关押宋明的审讯室。
宋明仍是一脸被抓错的委屈。
赵飞刚才没让苟立德给他上“大记忆恢复术”。
再走进来,对宋明道:“宋明,你也别侥幸,刚才你媳妇都已经交代了。”
宋明却不为所动,低着头,不吭声。
赵飞皱眉,跟一直守在这边的王群道:“让他把脑袋抬起来。”
王群刚才在监视室,赵飞过来他也跟了进来。
一听赵飞命令,立即走过去抓住宋明头发,猛地往上一提。
宋明痛呼一声,却挣不开。
赵飞与他眼睛对视,冷道:“我听人说,你是王洁表哥。”
宋明眼里闪过慌乱,又强作镇定:“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赵飞道:“心理素质不错。可惜,有句话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真觉着,你杀完人,扔到卫生间里冲洗一下,就能把证据都给洗掉了?”
此时宋明心里已经乱了,他不确定赵飞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他虽然有些心机,却不是职业罪犯,尤其第一次杀人,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平常在家,别说杀人,他连只鸡都没杀过,那天是一时冲动,才把王洁杀死。
又见赵飞异常笃定,仿佛早就握住铁证。
他心里那根弦终于崩断,整个人颓然瘫软,脸色灰败,小声道:“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说吧。”赵飞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一根烟。
宋明却没接烟,反而趴在审讯椅上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叫:“我真没想杀她!真的!都是她逼的……”说完又是大哭。
赵飞瞅他,也没急着逼问。
既然已经开了头,肯定会说下去。
宋明哭一阵,又自顾自说道:“从前阵子张建成死了,她就开始缠着我。她觉着原先横在我俩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张建成。张建成背后有靠山,手底下还有一帮恶人。”
“有张建成在,我们只能偷偷的。但是现在张建成死了,她说这是天意,让我们在一起。她还说小娟不能生,她愿意给我生孩子,让我离婚娶她。”
说到这,宋明陡然抬起头,眼睛里充满红血丝,带着癫狂:“但那怎么可能?小娟她爸是区里物资局的副局长!她王洁是个什么?是个让张建成玩烂的破鞋!我疯了,我跟小娟离婚,我去娶她。”
“但是她逼我,我没有办法。当时我就一时冲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她一下就没气了。”
直到最后,宋明说完,好像解脱似的,整个人往审讯椅上一摊。
赵飞脸色阴沉,要不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宋明这货就是,到现在他把全部责任都推到王洁身上。
赵飞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忽然道:“你知道吗?死后尸检,发现王洁怀孕了,快两个月了。她原先跟张建成一直采取措施。而除了张建成,她就你一个男人。”
宋明一听,猛地坐直,霎时间脸上血色褪尽。
双手在手铐里紧握着拳头,手背青筋突突直跳,激动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又使劲拍打审讯椅前面的小桌板,放声大哭起来。
赵飞在边上看他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孩子”,疯了似的。
不到一小时前,赵飞去他家抓他,宋明还是长相英俊,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此时却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他这些年没有孩子,早就成了心结。
突然听说,他竟有过一个自己的孩子,却被他亲手扼杀了,终于承受不住。
这之前,王洁曾经说过要给他生孩子,但他根本没放心上。
他对王洁就是玩玩,实在是家里媳妇长的太一般,让他提不起兴趣。
王洁长的漂亮,那具身子令他念念不忘,却没想到,竟真有了!
他没怀疑,每次他跟王洁都没做过措施。
就在这时,审讯室喇叭里突然传来苟立德声音:“科长,这边儿有情况。”
赵飞瞅一眼没魂似的宋明,转身走到旁边监视室,问道:“啥情况?”
监视室内,苟立德和谢天成都在。
苟立德拿着一张纸说道:“刚才王雪娟交代那个电话,的确是沪市的。我们联系沪市安全局,进行确认之后,电话是一个东洋企业驻沪市办事处,叫‘何度商社’。”
刚才王雪娟全都说了,包括宋明认识那个东洋人,没有地址,只有电话。
“何度商社?”赵飞皱眉,似乎在哪儿听过。
苟立德继续道:“办事处的注册人,填写的是野比大助。”
听到这个名字,赵飞感觉更熟。
说完这些,苟立德却有些好奇,忍了忍,没忍住,问道:“科长,那个王洁啥时候尸检的?我咋不知道。”
赵飞挑眉,瞅他一眼:“啥尸检?”
苟立德愣住,通过单层玻璃看一眼审讯室里边。
旁边的谢天成也听着纳闷,刚才他俩明明听见,赵飞在审讯室信誓旦旦说,经过尸检王洁怀了孩子。
赵飞淡淡道:“我骗他。”
俩人听完,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他妈真是杀人诛心了。
再看审讯室里,宋明双眼无神,嘴里一个劲嘀嘀咕咕,隐约好像念叨:“孩子……孩子……”
赵飞也跟着瞅一眼,淡淡道:“这种人,跟东洋人勾勾搭搭,不用同情。”
说完,继续思索:“何度商社……野比大助……”
赵飞确认,这俩名字他都听过,但具体在什么时候?
在原地转了两圈,赵飞陡然想起来,上次抓刘二虎时候,他身边有个军师老秦,提过有个东洋人跟他们接触,就是这个何度商社的野比大助!
赵飞不由咬牙,心说这他妈的东洋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看来这个何度商社暗地里掌握了不少像刘二虎和宋明这种人给他们卖命。
先是下套,通过走私帮着赚钱,一旦赚到钱就算把这些人套牢了。再利用这些人搞情报,或者其他的利益。
想通些,赵飞不由紧了紧拳头,却又无奈松开。
何度商社的办事处设在沪市,就算明知道有这些勾当,也只能转给沪市那边,实在鞭长莫及。
而且赵飞估计,大概上也没法怎么处置。
而且在沪市,类似何度商社这种情况,肯定不止一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咱们要开放,需要人家进行投资,需要发展经济呢?
这种时候,只能泥沙俱下,不能设太细的滤网。
成年人的世界,做任何选择都得付出代价,不可能所有好处都占全,却没一点坏处。
赵飞这样想着,对自己进行一番心理开解。
再看一眼宋明,王洁这个案子就算破了。
接下来就看,能不能在宋明身上多挖出一些关于何度商社的情况了。
但也没抱太大希望。
像宋明这种,只是最外围的,不可能掌握多少情况。
这时,监视室外边又传来敲门声。
张兴国拿着一页纸从外边进来,看见赵飞,立即喊道:“报告科长,你让我查那个买房的东洋人,有消息了。”
赵飞回过神,接过那页纸,一边看一边问道:“啥情况?”
张兴国道:“通过外事委的登记,这人名叫坂本翔太,是东洋何度商社,东大事务课的课长。”
赵飞精神一振,又是何度商社!
而且这个坂本翔太的职务,比沪市那个野比大助还高一等。
按东洋人的企业结构,野比大助只是组长,算是最基层的小领导。
这个坂本翔太的“课长”,却是一家商社的中层干部,负责的业务和权力都相当大。
奇怪的是,职级更高的坂本翔太亲自来到滨市,还打着要设立分部的旗号,要买下朱飞龙那套老宅。
反而职级低的野比大助留守更重要的沪市,这是什么操作?
而且,跟何度商社有秘密联系的宋明家,竟也在那处老房子附近。
这是巧合,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赵飞心念电转,对张兴国命令道:“老张,你现在立即再去给我查一下。就在市中心,中央大街附近,有一套老房子,据说是当年张大帅手下一个旅长的旧宅。坂本翔太想买这处房子。你去给我查一下,这套房子,伪满时期,是谁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