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质问道:“刚才为啥不说。”
朱飞龙苦着脸道:“这个……领导,我真不是故意隐瞒,我是……我寻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飞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要钥匙和密码。
到这一步,朱飞龙不敢再耍花样,乖乖交出钥匙。
赵飞拿过来,扔给苟立德:“老德,你去一趟,把东西都拿回来。”
朱飞龙则苦巴巴看着赵飞:“这个……赵领导,求你看在老陈的份儿上,放我一马。”
刚才朱飞龙的隐瞒,确实让赵飞相当不高兴。但他想了想,忽又变了脸,笑着道:“朱老板,看你说的,好像我要把你怎么着似的。咱们都是东大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况且你还是我老舅的朋友。刚才就是吓吓你,你不能记恨我吧~”
朱飞龙连忙说“那不能,那不能”,心里却暗想,我信你个鬼,还特么吓吓我,如果刚才我不说,现在指定是去小黑屋了。
心里更认定赵飞是个笑面虎,这样的人最心狠手辣。
什么狗屁的朋友不朋友的,就是亲戚怕也下得去手。
但这些想法他万万不敢说出口,只能连连点头道。
同时也看出来,赵飞肯定还有别的事,不然没必要跟他废话,立即表态:“那个领导,你还有啥事,我一定都听您的。”
赵飞笑呵呵又拉朱飞龙坐回到沙发上,好整以暇道:“你那个房子,先不要卖。”
朱飞龙一愣,瞬间心念电转,自以为领会了赵飞的意思。
虽然心疼,却咬着牙,连忙点头道:“我懂我懂!等回家我立刻联系老陈,两万块钱……那个,不,一万五!一万五我就卖给老陈,您看行不?”
赵飞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少他妈跟我耍小聪明!我大费周章把你叫这儿来,就为你那个破房子?我差那几千块钱?”
朱飞龙愣住,下意识觉着赵飞言不由衷。可是观察赵飞神色,又不像是口是心非,弄得他更糊涂了。
他做买卖这些年,人情世故,察言观色,是假客气还是真实话还能看个十之八九。
可是赵飞不为这个,把他抓到这来,连蒙带唬,又是为啥?
他更闹不明白了。
赵飞没跟他打哑谜,继续道:“你听我的。等下你从我这回去,立即跟东洋人联系,说房子不卖了。”
朱飞龙立即点头,想不明白可以慢慢想,反正先答应再说。
赵飞又道:“你卖房不是因为钱上遇到难处了么,你就说已经解决了。”
朱飞龙有些迟疑,主要是他这次被人坑得不轻,而且对方势力不小,全是捞偏门的。
他虽然不是啥正经生意人,但跟那些人还不是一条道上的。
再加上身边让人买通了内应,这才差点被坑死,不得不抽身跑路。
对方还在步步紧逼,赵飞却拦着不让他卖房,不由得为难道:“这……赵领导,我看那东洋人好像志在必得,要是他们不答应……主要是吧~我今天已经收了人家定金。”
赵飞嗤笑一声:“他不答应能咋的?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现在可不是解放前了,东洋人他妈的算个屁。”
朱飞龙干笑一声,心里暗想:您说这话有底气,在您这确实算个屁,问题是我惹不起呀~
但赵飞也没想一味耍混的,又道:“你也别说死,跟他们扯皮,他们不答应,你就说,卖也行,得加钱。”
朱飞龙听到这里,心头一动,似乎有点明白赵飞意思了。
心念电转间,试探着问道:“那个……您说加钱,得加多少?”
赵飞心里早有成算,脱口道:“你跟他要十万。”
朱飞龙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真没想到,赵飞的胃口居然这么大!一张嘴就敢要十万块钱。
那可是十万!不少集体工厂,上百号人,干上一年,产值都不一定有十万。
他算看出来了,面前这小年轻,长得光溜水滑的,切开了里边他妈全是黑的。
忽然觉着,自己原先坑蒙拐骗那点勾当简直都是小儿科。
再看向赵飞,只剩一个念头,还是你们挣钱狠呐!
却又担心道:“领导,行是行,可……我是说可是,万一咱要太多,东洋人干脆跑了咋整?”
赵飞笑道:“你怕啥?他们实在不答应,我让我老舅把你那房子接过来,最次也让你有两万块钱兜底。”
朱飞龙却是舍命不舍财,听赵飞说两万,不由嘀咕一声:“……四万。”
赵飞听见,也哭笑不得,骂道:“你是葛朗台吗?要没东洋人这茬,你不本来就想两万块钱把房子卖给我老舅嘛!怎么滴,还让我把差价给你补上?”
朱飞龙刚才就是本能反应,话一出口,就道完了,嘿嘿干笑道:“不敢不敢。”
连忙查看话题,问道:“领导,具体的咋弄,您也给个章程。”
赵飞“哼”一声,没好气道:“我说~你做买卖这么多年,坑蒙拐骗的事少干了?用我手把手教你。”
朱飞龙松口气,他哪用赵飞教他,就是找个由头岔开话题。
不过他也有些担心,提醒道:“跟他们扯皮肯定没问题,我就是怕……这帮东洋人不讲规矩,在暗地里使坏。还有坑我那些人,那都是刀枪炮、地赖子啥的,我怕……”
赵飞嗤笑道:“你担心个屁!现在你给我办事,还用怕那些驴马烂子?只要你帮我把那个东洋人吊住,这次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朱飞龙一喜,心里的小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山响。
他早就看出,这次有人想坑死他,这才啥都不要了,想带钱跑路。
可到他这个岁数,谁愿意背井离乡,逃到外国去。
但凡有点希望,他也不想走。
这次赵飞把他叫来,说到最后反而让他冒出几分希望。
他不是烂赌鬼,之前属于让人下了套,进了杀猪盘。他中途看出来,想止损离场,对方干脆不演了直接来硬的,他也是秀才遇到兵。
飞快权衡利弊,朱飞龙咬咬牙,冲赵飞道:“赵科长,你放心!我明白你意思了。哪怕这小鬼子他是个蛤蟆,我也能帮你把他给攥出油来。”
赵飞要的就是这个,笑着道:“那行。老朱同志,我等你好消息。”
朱飞龙一听赵飞称呼再变,不再叫他朱老板,而是老朱同志,终于面露喜色,拍着胸脯保证:“赵科长,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立刻给东洋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这房子咱不卖了!”
……
两小时后,天色擦黑,刚过饭点。
外事委的涉外宾馆三楼,一间套房里。
突然“砰”一声,一个玻璃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地上,应声摔得粉碎。
一个披着睡衣,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满脸通红,呼呼直喘,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骂着:“八嘎压路!”
正是之前看房的坂本翔太。
在房间门边,站着一名穿西装的东洋青年人。
坂本翔太骂一声“八嘎压路”后,立刻躬身鞠躬“嗨”了一声。
刚才他从外边进来,说刚接到电话,朱飞龙变卦,房子不卖了。
顿时引起坂本翔太大怒,当场摔了烟灰缸。
直至呼哧喘了半天粗气,坂本翔太才重新冷静下来,看向他从东洋带过来的秘书。
问道:“成田君,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敲定了价格,还交了定金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名为成田的青年再次鞠躬,回答道:“抱歉,大人,我也是突然接到电话。在交定金之后,一切谈得都很好。但是刚才那个姓朱的东大人突然打来电话,说改变主意,不想卖房了,要把定金退给我们。”
坂本翔太恶狠狠道:“岂有此理!这是已经敲定的商业交易,他说不卖就不卖了?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成天微微低头,小声提醒道:“大人,这里是东大,他们的房屋理论上不让上市交易,我们签的协议没有法律效力。”
坂本翔太阴沉着脸,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这里东大,在东洋的好些手段,在这里根本不能用。
坂本翔太想了想,示意让成天继续。
成天答应一声:“我问了他理由,是他之前资金链断裂需要现金,想要卖房。但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不卖了。但我已经派人打听过,根本没有这事。打扰,我估计,他可能看出我们意向,是想坐地起价。”
坂本翔太“嘶”了一口气,眼珠滴溜溜转,咬牙再次骂道:“这个贪婪的狗东西!如果这样的话,那你觉得他想要多少?”
成天略微迟疑,没敢说话。
坂本翔太看出他欲言又止,当即呵斥道:“吞吞吐吐的,算什么样子?一点没有男子汉气概!有话就说!”
成田再次“嗨”了一声,仍斟酌好措辞才道:“大人……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在与我通话时,似乎表示出了一些意向。我觉得……他想把价码提升到十万。”
成天话音刚落,坂本翔太顿时大叫一声:“他做梦!”
听到这个数额直接令他暴跳如雷,额头的青筋嘣嘣直跳。
成田感觉唾沫星子已经喷到脸上,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仍面无表情,微微低头。
坂本翔太则气急败坏:“该死的!十万元人民币,那是七百万日元,他怎么敢想的!”
过了半晌,等坂本翔太破口大骂一阵后,成田才再次开口,问道:“大人,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坂本翔太没立刻说话,而是让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喘了几口气,回到沙发边坐下。
沉声道:“你再去联系那些东大的雅库扎,让他们去对付这个贪婪的家伙。我要让他知道,我坂本家的钱,不是他这种低贱货色能够敲诈的。”
成田再次“嗨”了一声,深深鞠躬,退了出去。
看着房门轻轻关上,坂本翔太靠坐在沙发上,脸色更加阴沉。
眼睛盯着窗外,肥厚的嘴唇轻轻呢喃:“那些黄金都是帝国的财产,必须回归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