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助瞅了她一眼,表情才稍微缓和下来,沉声道:“上次坂本翔太就因为小看了他,把坂本家的筹码全都输在东大,最终被大卡车撞死在东京的大街上。”
提起坂本翔太,野比大助的脸色更沉:“我再说一遍,我不想步上他的后尘。所以……玉子小姐,以后请不要再说这样轻浮的话,知道吗?”
“哈衣~”片冈玉子连忙深深鞠躬。
胸前领口垂下,露出深深沟壑。
……
同一时间,赵飞刚从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
走廊上,皮鞋踩着磨石地面,发出“嗒嗒”声音。
心里仍在思索,刚从孙科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真按这个局面发展下去,那可就要拖时间了。
刚才在电话里,孙科长跟李局长汇报说,二号要塞的入口打通后,里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当初日军撤离时,就已经打扫干净了,并把入口直接炸塌。
仔细检查之后,孙科长觉着没有继续挖掘勘探的必要。
孙科长准备按东洋人提供的那张布防图,顺着编号继续搜索下去。
可是这样一来,把剩下几座要塞全部查看一遍,最快也得一个月。
这些至今还没被发现的要塞,一般都修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当初东洋人撤走时把入口炸塌了。
要想重新发掘出来,哪怕调用重型机械,也得耗费不少时间,最快也得半个月。
在期间,安全局的大半精力都会被牵绊在这件事上。
这才是最令赵飞心里不安的原因。
他回到办公室,更很有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赵飞回想起,胡三爷花了那么多精力,研究那本《金匮要略》。
最后在地图册上圈出那个吗,就在二号要塞附近的红点。
现在二号要塞打开,里边竟是空空如也,难道胡三爷之前的判断也出错了?
前两天,确定二号要塞的坐标,再结合胡三爷地图册上圈出的位置,赵飞本有七八成的把握。
感觉当年沙皇剩下的七十吨黄金,就藏在二号要塞里。
现在打开要塞,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按说不应该呀~
赵飞咬咬牙,心念电转间,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转着圈踱步。
大脑一刻没停止运转,思索着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
如果死抱着东洋人提供的布防图,一个一个找过去,就太被动了。
赵飞暗忖,必须想办法拿回主动权!
在这之前,赵飞之所以没去渔家铺子,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明确坐标,可能要在那边耗费大量时间搜寻挖掘。
然而后来的发展令赵飞没想到。
中途野比大助的出现,提供了当年关东军在滨市附近的布防图。
图上直接给出十二座要塞坐标,其中二号要塞正好对应了胡三爷圈出来的地点。
野比大助这一下,等于把原先局面打成明牌。
赵飞也想按图索骥,但当时赵飞已经在李局长那里做了选择。
安全局内部的分工是,让孙科长负责寻找吴家兄弟和胡三爷的案子,赵飞则留在市里继续追查孙雅丽被杀案的后续。
这是定好的分工,出现新进展,赵飞就调换,那就有点欺负人了。
况且安全局成立后,赵飞短时间内先破获‘战争债券’案,又通过孙雅丽的死,查出沙皇黄金线索,还抓了数名迪特,风头已够大了。
这时候再搞什么幺蛾子,更显得他恃宠而骄、得意忘形。
所以赵飞一直耐着性子,没贸然提去渔家铺子那边查看的要求。
但此时,赵飞在办公室兜兜转转,心里一再权衡,暗暗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亲自到现场,去那座二号要塞看看。
在短时间内,确定那里到底有没有七十吨黄金。
打定主意,赵飞脚步一顿,往办公室窗外望去。
虽然已经是下午,眼瞅快要下班,但外边天气不错,仍大亮着。
赵飞抿抿嘴唇,心里暗道:有小地图,只要他过去,一切都能一目了然。
就算二号要塞真是空空如也,他就干脆顺着东洋人给的布防图,把滨市周边那几座要塞转一圈,看那七十吨沙皇黄金到底藏在哪里!
干脆不玩猜谜游戏了,直接掀桌子。
虽说这样多少有些冒昧,大概会让孙科长心里多想,但事到如今顾不了那么多。
赵飞咬了咬牙,干脆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飞快拨出一个内线,打到李局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李局长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接起赵飞电话,问他什么事。
赵飞直截了当道:“局长,我想去一趟渔家铺子的二号要塞。”
李局长拿听筒听到赵飞的要求,顿时皱起眉头,却没急着说话。
脑子里飞快权衡,等过了几秒才沉声道:“小赵,你是觉得……老孙的工作做的不到位?还是有什么新发现?”
赵飞沉默两秒,沉声道:“局长,我没拉踩孙哥的意思。但我有种感觉,那个二号要塞……没这么简单。”
李局长“嘶”一口气道:“就凭感觉?”
赵飞则笃定道:“是的,局长,就是感觉。但是我相信我的感觉,请您也信我一次。”
李局长不知道说什么,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既然是你感觉,我就信你一次,去吧。”
赵飞顿时一笑。
李局长又道:“老孙那里,你不用担心,我跟他说。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对他为人非常了解,这点胸襟,他还有的。”
赵飞听李局长这样说,知道李局长这是在帮他托底,尽量消弭他和孙科长的嫌隙。
忙道了一声谢,把电话撂下。
李局长在楼上办公室,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嘴里小声嘀咕:“这小子,这是又‘来感觉’了!”
李局长之所以这样喜爱赵飞,甚至有些宠溺,就是看中赵飞的能耐。
从赵飞一开始崭露头角到现在,所展露出来的从来不是科班出身,那种学出来的侦缉能力,而是一种摆明的天赋。
说感觉也好,说直觉也罢。
既然刚才赵飞说,他有了那种感觉,李局长没二话就选择相信。
此时赵飞已走出办公室,来到一楼。
顺走廊来到二科两间相邻的大办公室。
站到门口,冲一股屋里叫一声:“廖建军!”
廖建军正在屋里闷头写东西,被赵飞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
看见赵飞,忙站起来叫一声:“科长!”
赵飞没废话,直接冲他道:“赶紧出来,送我去个地方,开车。”
廖建军“哎”了一声,连忙放下钢笔,噔噔跑出来。
赵飞说完,没等廖建军跟上来,就先掉头,往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经过二股办公室门口。
却从里冲出一道人影,紧走两步绕到赵飞身前道:“科长,您上哪?带我一起呗~”
赵飞一瞅,竟是苟立德。
摆摆手,回绝道:“不用,老德,你在家里看家,随时听我电话。”
苟立德不知道赵飞要干什么,有心再多问两句。
但看赵飞相当急迫,张了张嘴却没问出口。
这时后边廖建军赶上来。
赵飞心里着急,一刻不想耽误,见廖建军跟上来,立即快速往外走去。
苟立德紧跟二人,一直来到办公楼门外。
眼看赵飞和廖建军上了吉普车。
汽车一溜黑烟,径直开出安全局大门才收回目光,微微皱着眉,返回办公室。
……
半小时后,外事委涉外宾馆二楼的套房内。
卧室的床上异常凌乱。
此时片冈玉子裸着肩膀,裹着被子,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躺在床上。
恰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片冈玉子蓦地回过神来,连忙翻了个身,露出一片雪白脊背,伸手抓起电话:“莫西莫西~”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片冈玉子的脸色一变。
也不在乎春光乍泄,忙从床上坐直起来。
旁边的野比大助见她的反应,视线也看过来,在她身上扫视。
片冈玉子接完电话,放下听筒,转头看来。
野比大助则提前收回目光,继续穿衣服。
有些粗大的手指不太灵活地扣着衬衫扣子。
见片冈玉子看来,他抬头瞅她一眼:“什么事?”
片冈玉子表情有些凝重,沉声道:“刚才我们的人发现,赵飞乘坐汽车从安全局里出来,不知要去什么地方。”
一听这话,野比大助心里一凛,手上系扣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皱着眉道:“立刻让他们去查,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片冈玉子应了一声:“我刚才已经说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回信。”
野比大助点了点头。
两人也没了别的兴致,片冈玉子也穿起衣服。
等了十几分钟,卧室里的电话又响起来。
片冈玉子再次接起电话,野比大助也关切地看着她。
片刻后,片冈玉子放下电话,表情凝重道:“课长,赵飞乘车已经出城,往西北方向去了。看样子……”
说到这里她有些犹豫,似乎不太确定,迟疑道:“应该是去二号要塞了。”
野比大助皱起眉头,沉默将近十秒,问道:“那边没问题吧?”
片冈玉子道:“课长,您放心,肯定没问题。辛普森基金会的人早就去了。现在就算赵飞过去,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野比大助听她说得这样笃定,才稍微缓一口气,点点头道:“那就好~从现在开始,通知我们的人,全都进入静默状态,不要有任何动作。先让赵飞和安全局的人,去和辛普森基金会周旋,我们只管看戏就好。”
……
距离市区将近二十公里的龙山镇外,一条乡间公路上。
廖建军开着那辆二一二吉普车,“叮里咣当”的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进。
路况太差,加上212吉普车的减震实在简陋,从市区出来车速一直提不上去,只能维持在二三十迈。
从市里开到这镇上,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
赵飞和廖建军坐在车上,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好在顺着风挡玻璃往前望去,已经看见一座镇子的轮廓。
快到五点,廖建军终于把吉普车开到镇上的十字街。
进入镇上,因为有人修葺,路况比郊外好了不少,汽车也平稳下来。
赵飞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个年代的村镇。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马路,两边盖了些房屋,可见范围内,没一栋楼房,红砖大瓦房,在这年头已算是顶好的房子。
临街的墙面上,不少地方仍刷着白漆,写着各种各样前几年留下来的标语。
房顶,或者门楣上面,仍随处可见红五星的装饰,倔强的遗存着上个时代的痕迹。
进到镇上,只有一条大马路,倒也不需要打听。
很快廖建军就把车开到镇上公社的所在地。
有一个大院子,院门只有门柱,没上大门,随便进出。
廖建军一打方向盘,开进院里。
院里面积不小,快有两个篮球场。
里边除自行车外,还停了一辆吉普车和两辆挎斗摩托,之前孙科长带人来,全都开过来了,停在院里。
廖建军知道来对了,嘎吱一声,踩住刹车,停了。
赵飞和廖建军迫不及待从车上下来。
刚才这一路,两人都被颠得够呛。
赵飞体质还算好,跳到车下来稍微活动两下便没事了。
这时有人从院子北边的一排大瓦房里出来,正是孙科长手下的一科人员。
那人一瞅见赵飞,立马认出来。
连忙快步走过来,叫道:“赵科长,您咋来了?”
赵飞冲他点了点头,当先问道:“孙科长呢?在这儿,还是在现场?”
那名一科的人正要回话,却从他刚才出来那排大瓦房里,孙科长也走出来。
刚才他在屋里,正跟本地的公社书记说话,透过窗户看见外边开进来一辆吉普车。
孙科长眼尖,一眼认出那是安全局分给二科的吉普,不由得心下诧异,忙也出来查看。
到门口往这边一打量,一眼看见赵飞,更是吃了一惊。
旋即心念电转,脸下意识往下一沉。
他也是老机关,别看长着一张直来直去的国字脸,心眼子可一点不少。
赵飞在这时候过来,明显是对他不认可。
但只是一瞬,孙科长就做好表情管理,快步从门前三步台阶上跨下去,往赵飞这边紧走两步,笑呵呵道:“小赵,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到近前,主动朝赵飞伸出手。
赵飞赶忙迎上去,跟孙科长握住,十分诚恳地道:“孙哥,别的先不说,我先给你赔个不是。”
孙科长听赵飞这样说,又见赵飞态度诚恳,不带敷衍。
他不由得愣一下,本来心里憋着一口闷气。
这趟出来,觉着有胡三爷在地图册上画的红圈,加上东洋人给的二号要塞坐标,十拿九稳。
就算不一定找到当年沙皇留下的七十吨黄金,至少也该有些成果。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把二号要塞的洞口拾掇出来,打开之后里边居然比狗舔的都干净。
大伙儿白忙活好几天,比一拳打棉花上还难受。
现在赵飞过来,更相当于火上浇油。
可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赵飞一下车就把姿态放低,让孙科长憋的一肚子火反倒泄了一大半。
不管赵飞这趟来是干什么的,对他能有这个态度,孙科长至少舒服不少。
他也是个场面人,更知道赵飞厉害,不等赵飞再往下说,抢先摆摆手,哈哈笑道:“小赵你说啥呢~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战友,有啥道歉不道歉的。到底啥事,你只管说,俺老孙这人别的不成,但冲锋陷阵,绝对没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