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此时还不知道,他找到这七十吨黄金,在滨市掀起多大的暗涌。
他带人从第二重机厂的铁道班那边撤回来,后续诸事自有苟立德和谢天成处置,不用他再操心。
赵飞回到办公室把门一关,一屁股坐到沙发里,弹簧深深压陷下去,发出“嘎吱”一声响。
到这时候,他终于能踏踏实实地松一口气了。
刚才在铁道班,部队的人一接手,赵飞就知道这件事稳了,之后跟他没什么大关系,干脆直接跟李局长申请,先带人撤了回来。
他不担心功劳被分出去,部队的人是李局长亲自调过去的,不存在互相抢功一说。
更何况,这次找到足足七十吨黄金,是一块大到没边的蛋糕。
即便案子从头到尾是赵飞主导侦破下来的,他也不可能一口独吞,总要分出去一些。
主要是他的年纪和资历,功劳再大也消化不掉,最多给他转个正科。
反而这次分出去的越多,未来的好处就越大。
老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这次李局长这一系的人,不管谁参与这件事沾了光,心里都得记赵飞一个人情。
与其在那儿硬盯着,还不如干脆甩手,让李局长主持大局。
赵飞靠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心里暗暗盘算起来,这次能落多少好处。
之前被张桂东拦下来那个五四青年奖,这回铁定是板上钉钉了。
这么大的功劳摆在台面上,上面绝不会吝啬一个奖项。
再一个,就是代科长的头衔。
按正常程序,赵飞的年纪资历,怎么也得再熬个三四年才能把这个“代”字去掉。
现在有了这一笔泼天的功劳,直接就能一步到位。
想到这里,赵飞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弧度。
转瞬间,他心念又回到了脑海深处的小地图上。
刚才在闷罐车厢里,他趁乱收进去三块大金砖,悬浮在小地图上空,散发着金色光晕。
赵飞暗暗思忖:要是把这三块大金砖都吸收掉,不知道能把小地图升级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心里不由跃跃欲试,视线下意识地瞟向墙边的电源插座。
当即站起身,打算去办公桌抽屉里摸出那截备用的铜线。
却没想到,刚站起来,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拧开。
赵飞皱眉。
刚才他回来时只是顺手带上了门,并没有反锁。
按常理,不管是谁到他办公室来,头一步总得先敲一下门,除非是哪个领导有急事。
可眼下整个安全局上下在位的领导就李局长一个人,而李局长此刻还在铁道班那边盯着,根本分不开身。
下一刻,门被迅速推开,一道身影一闪,从外边钻进来,反手把门轻轻关上。
赵飞瞧清来人,微微一愣,原来是王小雨。
恍然大悟:难怪不敲门。
这都快后半夜了,她一个女同志,没正当借口,到赵飞这来,确实得偷摸的。
赵飞见她这样,心头一热。
这些日子他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顾上别的。
现在完事了,王小雨凑上来,顿时被勾起几分兴致。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眼下这不就有几分“偷”的意思。
赵飞问道:“都几点了,咋还没回家?”
王小雨紧走几步,一屁股坐到赵飞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撅着嘴道:“刚才你带那么多人出去,都担心死了?”
赵飞嘿嘿一笑,一伸手把王小雨捞过来抱在怀里,吧唧亲了一口,笑着道:“放心,成了。”
王小雨也没躲,反而眼睛倏地一亮:“真哒?”随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赵飞道:“那还用问,不看看是谁出手。”他一边说一边上下其手,不安分地攀上去,捏一把。
王小雨轻“嘶”了一声,抗议道:“你轻点儿,上次都给捏青了。”
赵飞嘿嘿一笑,得寸进尺道:“真青啦~你撩起来我看看。”
惹得王小雨飞他一个白眼,却也不真挣扎推拒,在他腿上咕蛹一下,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却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起来。
一阵叮铃铃的铃声,把俩人吓一跳。
虽说王小雨已经离婚,跟赵飞算是男未婚女未嫁,可这毕竟是在办公室,真要被人撞破,也不好说。
他俩本就做贼心虚,骤然被电话铃声一激,止不住心里一突。
赵飞定了定神,拍了拍王小雨,将她从自己身上放下来,站起身走向办公桌。
心里暗暗琢磨:这个时间,谁会往他办公室打电话?
三更半夜的,定是知道他从外边回来,此刻就在办公室。
赵飞不敢怠慢,忙伸手抓起听筒,喂了一声。
下一刻听筒里传来李局长的声音,开口叫了一声:“小赵!”
赵飞精神一振,立刻叫了一声:“局长。”
李局长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隔着电话大声说道:“你在局里赶紧的,把院儿里东边那排车库拾掇出来!等下我把这边的黄金装车,先运回去。”
赵飞不由得愣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按李局长意思,竟打算把缴获这些黄金,都运回安全局大院来?
他不由诧异道:“局长,您要把黄金运回来?不是应该送到银行金库去吗?”
赵飞说着,心念电转间,更觉这种安排明显不合常理,只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李局长沉声道:“本来是要运到人民银行,但刚才接到京城的电话,让咱们安全局全权负责,直接把黄金押送到京城去。”
赵飞一听,不由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想到京城那边会这样安排,等于把龙江省这边整个绕过去了。
至于背后什么原因,就不是他一个小科长能揣度参与的。
赵飞索性也懒得想,只管听命。
李局长继续道:“再一个,小赵,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你跟我一起去。”
赵飞正想着去执行命令。
李局长说的,东边的车库,安全局搬过来后,划给小车班使用。
不过局里没那么多汽车,拢共也就三辆,一辆伏尔加轿车,两辆212吉普车,平时不常往仓库里放,倒是堆了不少杂物。
赵飞正盘算,怎么尽快把那些杂物清出来,没想到李局长一句话,又让他始料不及。
他原以为,押运黄金,李局长亲自去就足够了,万没想到这回还要捎上他。
然而仅仅一愣,赵飞便回过神来。
这只怕是李局长帮他争取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押运七十吨黄金去京城,绝对是最露脸的事情。
李局长不仅自己去,还能把他带上,这份提携之情,不可谓不重。
赵飞心里热得发烫,说话都有些磕巴:“局长,我……太感谢您了!”
李局长在电话那头,听赵飞说话都不利索,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你小子,知道谁对你好就行,甭在我这假假掰掰的,这都是你应得的。”
顿了顿,声音稍微压低,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次,可不仅是我帮你争取。更主要的是,陈部长亲自点了你的名,非要见你。”
陈部长!
赵飞捧着话筒,整个人彻底愣了。
直至打完电话,脑子里都还是嗡嗡的。
什么陈部长,哪位陈部长,竟然点名要见他?
这个念头在赵飞脑子里生生转了两道弯,才算回过神来。
只怕,这位就是新成立的安全部的大领导。
看样子,人选已经定了,只是暂时还没公布。
赵飞居然已经在这位心里挂了号了。
一时间,赵飞感觉嘴唇发干,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才缓缓把手里的电话听筒搁回去。
王小雨靠上来,瞧出赵飞神色不对,有些担心,低声问道:“出啥事了?”
赵飞下意识在她屁股上掐一把,笑着道:“没事,局长的电话。”
王小雨点头。
刚才赵飞接电话时,她没凑上去听,但仅听赵飞说,也知道是李局长。
又看赵飞神情,虽然带着震惊,嘴角却直往上翘的,就知道应该不是坏事。
赵飞又道:“别愣着,赶紧下楼,联系后勤和小车班的人,把院里那排仓库拾掇出来。等会儿,有部队的人来。”
王小雨一听,不由意外道:“这都几点了?”
赵飞道:“你管几点呢,局长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王小雨撅了撅嘴,轻哼了一声。
她刚才偷偷摸上来,原是听到些风声,加上猜测。
觉着案子办完了,打算跟赵飞一起回她那去。
自从上次那一次,赵飞让她食髓知味,就没再碰她,心痒痒的。
却没想到还这么多事,一时间颇为失望,撅着嘴,一拧腰,从办公室出去。
王小雨走后,赵飞接连打出几个电话,把局里能调动的人全叫起来。
随后他自己也到楼下,带人拾掇那几座车库。
别等到人来了,他们这边还没整利索。
大概忙了两个多小时,赵飞刚带人把院里那排车库简单收拾出来,就远远传来一阵沉重的汽车发动机轰鸣。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溜墨绿色的军车,从安全局大院门外驶进来。
此时已经后半夜快三点,夜色昏黑。
安全局院里也只亮着几盏灯,勉强照亮极小范围。
而随这列车队开进来,数十道汽车大灯,霎时就撕碎黑暗。
尤其打头那辆四轮装甲车,顶上载着一盏大探照灯,光柱一扫,大半院子,被照得亮如白昼。
这行车队径直开到院子东边的空地上。
赵飞粗粗一扫,足有将近二十辆卡车,外加一前一后两辆轮式装甲车押运。
车队停稳,从卡车上鱼贯跳下大队士兵,训练有素地占据各处要点,布设巡逻哨位。
赵飞带着人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投向打头那辆卡车。
此时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头戴钢盔的中年军官,应是这批士兵的领导。
在他身后,是孙科长。
两人下车径直朝赵飞这边走来。
孙科长跟那名军官并排走着,低声嘀咕两句,走到近前。
没等孙科长开口引见,这名军官便当先抢上半步,冲赵飞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礼,朗声道:“赵飞同志!”
赵飞不由一愣,连忙也立正还礼。
孙科长在旁边笑着介绍道:“小赵,这是军区侦察营的刘营长。”
赵飞一听,赶紧伸出双手上前握手,叫了一声:“刘营长。”
刘营长长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的,透着严肃认真。
此刻,却面带微笑,双手握住赵飞的手用力摇了摇,热切道:“赵科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少年英雄,佩服,佩服!”
赵飞心念电转,就知这刘营长定是这次的受益者,不然不会这样。
连忙谦虚道:“刘营长,您客气,都是同志们的功劳。”
两人正寒暄,从后边快步跑来两名战士,喊了一声:“报告!”
刘营长看去,顾不上再跟赵飞说闲话,说声“稍息”。
其中一名战士大声道:“营长,各单位已就位,请指示。”
刘营长面无表情道:“按原计划,一级战备!”
战士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小跑出去。
赵飞趁机看向旁边的孙科长。
之前李局长虽然打了电话,却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这批黄金究竟是连车带黄金存放在车库里,还是从车上卸下来,再搬进楼里,存进地下室。
在赵飞看来,真要是往楼里搬,怕是不太容易。
虽说七十吨黄金体积不算大,可实打实的重量摆在那里。
再加上楼里的地下室不能直通叉车,非得上下台阶全靠人力搬运,绝对麻烦透顶。
赵飞估摸,方才之所以隔了两个多小时,这些车才从第二重机厂开过来,应该就是装卸占了大部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