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往墙上挂钟看了一眼,回头冲老太太道:“大姨,今天真来不及了,您就别忙活了。”
赵飞被齐兰揪住袖口,也不好使劲挣脱,转又看向老太太,不知道今天齐兰过来为什么事。
老太太看齐兰确实坚持,不由叹一口气:“唉~小兰,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在大姨家你还见外?”
齐兰道:“大姨,我可不是见外。您要是正赶饭点儿,我来了,您家饭都做好了,桌上有啥我就跟着吃一口。可您这又叫小飞去买菜、又得现做,那才是没拿我当自家人呢。”
老太太被她说的一噎,没好气道:“你这丫头,就是牙尖嘴利。行,算我老太太也说不过你。”
她知道齐兰的性子,便也没再强留,嘴上仍不松劲:“你非要走,大姨也不拦你。但等下回你要是再这样,大姨可真就生气了。”
齐兰连忙应是,这才松开赵飞,又冲老太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一听她当真要走,起身便要往外送。
齐兰连忙拦着:“您坐着,我走了。”说完又跟赵飞点点头。
老太太没再往外送,冲赵飞道:“老三,送送你小兰姐。”
赵飞答应一声,转身跟齐兰一块儿出来。
到外头,齐兰打开自行车锁,推着车,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赵飞说:“小飞,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赵飞嘴里答应着,脚步却没停,仍把她送到胡同口。
直到看着齐兰骑上车走远,才挥了挥手,叫一声:“再见。”
转身往回走,赵飞却一边走一边暗忖。
方才齐兰临走,虽说人没回头,可赵飞总觉着她眼角余光在悄悄看他,那种感觉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尤其他回来之前,齐兰在屋里跟老太太说的热闹,怎么他刚一推门进屋,她就非走不可了?
赵飞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
等他再回到家,老太太头一句便问:“把小兰送走了?”
赵飞嗯了一声,反问:“她今天来,啥事儿?”
老太太扬手指了指饭桌上放着的东西:“她妈让她给我送点营养品来,说是从沪市那边带回来的。”
赵飞瞅了一眼。
桌上果然又是巧克力,又是夹心饼干,有的包装上面还是外文字母。
在这年头,都是相当稀罕的东西。
赵飞却没太放在心上,心里还是觉着方才齐兰有点古怪。
想问老太太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
自从跟齐兰认识,赵飞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
齐兰这女人长的漂亮,身段也是他喜欢的那一类。
可赵飞心里比谁都清楚,齐兰这种家庭出身,绝不是他可以随便招惹的。
真要碰了,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而且齐家的人脉和资源,绝大多数都扎在部队那边。即便赵飞真把齐兰娶了,对他目前在地方上的发展,也没多大助力。
毕竟齐兰上头还有两个亲哥哥,就算齐家真有资源,也落不到他这个女婿头上。
反而会因这一层牵连,惹得齐家一些对头看他不顺眼。
因此重生后,赵飞虽明知有齐家这条人脉,也从未一猛子扎下去拼命攀附。
她反倒觉得,把关系维持在眼下这个样子最好,带着一点不远不近的亲戚情分,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老太太却是“啧”了一声,颇为惋惜,小声叹道:“可惜了,多好的丫头。”
赵飞方才正在想事,有些走神儿,问道:“什么可惜了?”
老太太横了他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索性不往下说,干脆换个话头,问道:“中午你想吃啥?”
平日赵飞和赵红旗上班,午饭全在单位解决。
就老太太一个人,也不正经开火做饭,多半是几块点心、一碗水就糊弄过去。
今天赵飞在家,她才问上一嘴。
赵飞道:“中午不在家吃,上一趟花鸟鱼市。”
老太太不由诧异道:“老歪那边有事儿?”
赵飞也没瞒着,当下把刚才去洗澡路上碰见陈松的事说了。
末了道:“小松说,他爸找我,不知道是啥事,让我过去看看。”
老太太点点头道:“那你去吧,倒还省事了。”又道:“对了,小松那孩子真不错。现在也算在派出所上班了,有正经工作,岁数也不小了。正好我手上有个丫头,跟他还挺般配……”
赵飞一听,哭笑不得,心说老太太给人当媒婆这兴致可真不小。
连忙截住话头,笑着道:“您还是歇歇吧~那小子,有人了。”
老太太愣住:“他搞对象了?上回老歪来没说呀,还让我帮着寻么寻么呢~”
赵飞道:“算不上搞对象,这不是我给他报了个成人自考嘛,他自个儿学不明白,老舅帮他找了个大学生给他补课呢,他倒是看上人家了。”
老太太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你说啥?大学生!”
在这年头,大学生还是相当有含金量。
只要沾上“大学生”这三个字,天然高人一等,跟知识分子、科学家,这些光鲜的名头挂在一起。
老太太一听陈松居然看上个大学生,当即就熄了给人家介绍对象的心思,她的社交圈可划拉不出这种姑娘来。
赵飞又在家里待一阵子,跟老太太闲聊到快十一点半,才骑上摩托车往花鸟鱼市赶去。
他到这里早就轻车熟路。
不是周末,市场里几乎没什么人。
赵飞也没把摩托停到外边的存车处,直接骑到陈老歪的店门口。
刚熄了火,翻身从摩托车上下来,视线不经意间往周围一扫,就看见对面一个小铺子里出来一个寸头青年,也是正好出门,迎上赵飞视线。
两人目光触碰,寸头青年立即移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拐弯走了。
赵飞却皱了皱眉,心里生出几分警惕。
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小地图。
虽然刚才那青年装作没事人一样,可赵飞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在暗中打量他,似乎认识。
但赵飞确认,应该没见过这人。
此时那人走到街对面,恰好处在小地图边缘。
小地图上只是白色光点,
确认对方没有敌意,赵飞多看一眼,暂时放到一边。
转身朝陈老歪店里走去,心里却仍在思忖,那人是什么来路。
直至迈步,来到陈老歪店门前,才收拢思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冲里边叫一声“老舅”。
却没想到,话音还没落,赵飞撩起门帘走进屋里,迎面看见一个三十左右岁,长得相当漂亮的女人,从里边快步迎了出来。
赵飞瞧这女人面生,以前从没见过,不由微微一愣。
飞快地又扫了一眼小地图,同时快速把屋里打量了一圈,没看见陈老歪,屋里就这一个人。
心里下意识警惕起来,别是撞上什么溜门撬锁的了。
岂料下一刻,却看见小地图上,这女人的光点是红色的。
虽然颜色不深,只是淡淡的粉红,但也足以说明这是自己人
这时,那女人笑着迎到了近前。
上下打量赵飞,又听见刚才进门喊的那声“老舅”,当即就猜出赵飞身份,开口问道:“你就是小飞吧?老歪可没少我说你。”
虽然知道是自己人,但女人熟稔的语气还是让赵飞稍微意外,问道:“你是……”
同时再次仔细打量。
这女人三十左右岁,在这个年代算是徐娘半老了,可在赵飞重生前的记忆里,三十好几还自诩少女的都比比皆是。
此刻一看这女人的说话口气和神态,赵飞心里已明白她的身份,多半是在陈松上班以后,陈老歪找来看店帮忙的。
不过看这女人的态度,跟陈老歪的关系恐怕不只是看店那么简单。
女人笑着回道:“我叫杨金凤。小松这不是上班了嘛~我就过来帮老歪看看店。他刚才上外头去了,马上就回来了。”
赵飞点点头,这跟他的猜测大差不差。
客气道:“那我就叫您杨姨吧。”
杨金凤一听,大大方方认下。
虽说她这个年纪,赵飞叫声姐也不是不行,但赵飞心里有数,猜出这女人八成是陈老歪姘头。
想来也是,陈老歪一个老鳏夫,这些年来带着一个儿子过日子。
他手头又不缺钱,身边不可能一直没有女人。
杨金凤听赵飞这声称呼,倒是受用得紧,立时眉开眼笑,爽利地应了一声:“成!”
她话音没落,陈老歪从外边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发现赵飞在屋里,他顿时眼睛一亮,紧走两步赶上来,叫道:“小飞,你啥时候来了?”
赵飞听他一叫,回头喊了声:“老舅。”分说道,“上午碰见小松了,他说你有事儿找我。”
陈老歪一听就明白了。
这时杨金凤在一旁道:“那你们说话,我去泡两杯茶。”说完就往里头走去。
等她背影拐进去消失,赵飞不由朝里屋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老舅,这是我小舅妈儿?”
陈老歪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回道:“那个……算是吧。”
赵飞点了点头,听出陈老歪这话里的意思,是没打算跟杨金凤扯证结婚。
不过这是陈家的私事,他也没有太多心思去探究。
两人走到店里的茶台旁边坐下。
陈老歪没立即直奔正题,反而先问道:“小飞,最近忙够呛吧~前两天我上你家去,听你妈说你都有好几宿不着家了。工作虽然要紧,你也得差不多,可别仗着年轻,把身子熬坏了。”
赵飞意外,他来之前,没听老太太提过陈老歪来家的事。
简单分说道:“新单位,刚筹建,乱七八糟的事多,这阵子是忙,过去就好了。”
赵飞没深说案子的事情,直接把话头引入正题:“一早上听小松说,咱家这边出啥情况了?”
一提这个,陈老歪眼底掠过一抹愁苦之色。
叹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在这时杨金凤端着一个茶盘从里间走了出来。
盘上搁着两只茶杯,笑盈盈道:“你们先喝口茶。”又跟陈老歪道:“马上中午了,我上饭店要几个菜去?”
陈老歪停住,没再往下说。
等杨金凤把茶杯放下,听她提议,立即答应:“别去别家,还上老刘他们家,那个锅包肉和雪绵豆沙必点,其他你掂对。”说着看向赵飞:“我大外甥爱吃这个。”
赵飞在旁边瞅着,心里更好奇,不知道陈老歪摊上什么事了,居然连杨金凤也要刻意支开。
不过从这下也能看出来,陈老歪的脑子相当清醒,并没因为杨金凤长得漂亮,胸大臀圆的,就精虫上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杨金凤也是个聪明的,不用陈老歪说话,自己主动出去。
等她出门,陈老歪把身子往赵飞这边侧了侧,表情严肃,压低声道:“小飞,你在官面上,认不认识边防那边的人?”
赵飞一听这话,顿时皱起眉头,问道:“老舅,到底出啥事了?”
“啪”的一声,陈老歪一拍大腿,长长地“嗐”了一声:“就是上个礼拜的事儿。我有一批货,也不知道哪个狗逼,缺德玩意儿,给我点炮了。”
赵飞明白“点炮”意思,大约就是被同行暗中举报了。
他也清楚,陈老歪的买卖走的都是什么东西,眉头拧得更紧,问道:“都啥东西?一共多少钱?”
陈老歪“啧”了一声,嘴角抽了抽,苦笑道:“这回可不小,要是小打小闹的,我也不能找你。主要是杂志,还有录像带,加一些小电器啥的……一共,光是进价,就得有六七万块钱。要是顺当进到国内全卖出去,估计得有二十多万吧~”
赵飞一听,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六七万本金,市面价值二十多万,这个利润率倒不算太离谱,毕竟走的是水货,有风险溢价。
但本金这个数,实在让赵飞吃了一惊。
他知道陈老歪这些年,手里肯定有钱,可有钱归有钱,干的这买卖本来就是高风险高收益,以陈老歪老辣的性格,按说不可能一次投进去太多。
按赵飞了解,一般陈老歪一次进货,就五千、八千的。
而且走这条线,本身风险就大。
不仅是国内的,大鹅那边的不确定性还更大。
所以一趟绝不会走太大量,就算被查了,大不了,不要了,也不至于太心疼。
可是这次,竟然一下就砸进去六七万本钱,真要被扣,血本无归,就算陈老歪家底再厚,这一把恐怕也得伤筋动骨了。
难怪急成这样。
只是赵飞想来想去,更觉着这里边有蹊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为什么一次投入这么多?为什么这么巧,就被人点了?
只为一点钱财还没什么,就怕对方别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