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吃完早饭,骑着他那辆乌拉尔62赶奔单位。
安全局院里,被看守黄金的部队占去大半,两辆装甲车分守两头。
车顶上架着的机关炮,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气息。
赵飞骑摩托车从大门进来,朝车库那边看了一眼,把车停到办公楼下,锁好。
昨天他从陈老歪那边出来,就去了张雅那里。
这阵子,只顾着案子上打转,倒把张雅那边冷落了。
昨儿晚上在她那里过的夜,小别胜新婚,俩人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歇。
一大清早起来,赵飞睡眠没补足,虽然用凉水狠洗了几把脸,这会儿还是忍不住一边往楼里走一边连打哈欠。
他正张大了嘴冲着半空打第二个哈欠,迎面碰见王小雨从旁边走廊里拐出来。
王小雨瞅见赵飞这副模样,登时便狠狠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近前,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咱们赵科长吗?昨儿个不是在家休息了一天嘛?怎么,一大早就哈欠连天的,这是昨晚上没睡好?”
赵飞听出她话里那股醋味儿。
王小雨说话间,已经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恨恨道:“你个臭没良心的,昨天是不是上张雅那儿去了?”
赵飞嘴角一抽,王小雨认定自己的猜测,没好气地伸手往他腰上掐了一把,委屈巴巴道:“她就有那么好?有点力气,你都使她身上了是不是,亏我昨天傻等了你半天。”
赵飞不由干笑一声,脑子里正拼命想说辞。
苟立德这时恰好从楼门口走进来,总算帮他解围。
有外人在场,王小雨立即收敛情绪,若无其事地朝旁边撤了一步,跟赵飞拉开一些距离。
苟立德也看见赵飞,赶紧叫了一声:“科长。”又冲王小雨点了点头。
赵飞趁机道:“老德,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呢。”
苟立德微微一愣,心说赵飞昨儿个刚歇了一天假,这一大清早又有什么急事?
王小雨却清楚得很,赵飞这就是想跑。
不由横了他一眼,可这会当着苟立德的面,也不好胡搅蛮缠,只能撅了撅嘴,一扭腚转身往自己办公室去了。
赵飞带苟立德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进屋后,他没急着说事,先走到办公桌后边,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打开桌侧的矮柜。
伸手从里面摸出两盒华子。
这两盒烟是前天他从李局长办公室得那两条华子拆出来的,转身扔给苟立德。
苟立德手急眼快,一把接住,一看包装,眼睛立马亮了几分,嘿嘿笑道:“谢谢科长!”
赵飞摆摆手,转身到沙发上坐下。
苟立德不用招呼,跟着坐到旁边。
赵飞才开口道:“明天,我跟局长进京出差,家里这头你帮我好好盯着。”
苟立德立即点头:“科长,您放心。”
赵飞又道:“不过老谢毕竟是副股长。名义上,等会儿下午开会,我会让他主持科里工作。”
话不用挑明,苟立德立刻明白了赵飞用意,表面上把谢天成往上抬一抬,暗地里的心腹,还是他苟立德。
苟立德非但不觉着有什么不妥,反而心里暗喜。
这恰恰说明,赵飞是真拿他当自己人。
他连忙再次保证:“科长,您放心,家里我一定帮您看好了。”
赵飞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个事……”
苟立德一听语气,心头那点窃喜立刻压下去,身子坐直。
他了解赵飞,刚才那点交代,顶多是随口一说。
今天真正要紧的,是接下来要说的事。
赵飞道:“边防二总队那边,有个姓王的科长,叫王京生。你想办法给我查一下他的资料,等会儿给我送过来。”
苟立德听得一愣。
边防二总队,那可是兄弟单位,查起来比一般单位棘手多了。
可他一个字也没多问,当领导的交代差事,要是一点难度没有,随便什么人都能办,那领导凭什么待见你?
想到这一层,苟立德干脆利落应下,转身从办公室里出去。
苟立德走后,赵飞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展开,抻个懒腰,脑子里又想起陈老歪说的情况。
昨天从陈老歪那边回来,翻来覆去把陈老歪说的情况捋了几遍。
越琢磨越觉得,这次像是专为陈老歪挖的一个坑。
只是现在还不确定,对方究竟是只求财,还是别有目的。
一切等苟立德把姓王的底细摸出来再说。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响起来。
赵飞收拢思绪,回头瞅一眼,抓起听筒:“喂~”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赵飞,是我。”
赵飞愣一下,觉着嗓音耳熟,在脑子里转了两秒,反应过来,是韩冬梅。
不由暗忖:这娘们儿,一大早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赵飞可不觉得他跟这女人还有什么交情。
至于记忆里那些前尘过往,自打青年点里韩冬梅选了周仁那一刻,便早就随风去了。
虽说如此,韩冬梅毕竟不是一般人。赵飞没想凭空结个冤家,还是做出一副热络口气,笑着道:“韩冬梅啊,我当是谁呢~找我啥事?”
电话那边,韩冬梅沉默几息,悠悠道:“出来见个面吧。”
赵飞有些抵触,稍一思量,回绝道:“这个,不太方便吧?”
他不想得罪韩冬梅,但他更了解这类家庭出身的女人,有时候分寸感不强,凡事都觉得理所应当。
要太顺着,下回只会得寸进尺。
赵飞权衡,决定回绝,免得日后麻烦。
电话那头,韩冬梅没料到赵飞会拒绝她,不知怎么接话。
过了十来秒,才叹了一口气,隐约透出些委屈:“也好,那就在电话里边说吧。”
赵飞“嗯”一声,见韩冬梅没摔电话,倒是松了口气。
事实上,方才他直接拒绝,除了想防患于未然,也是一种试探。
想看看这女人被拒后,到底什么反应,再根据她态度,决定下一步怎么说话。
电话那边,韩冬梅收敛情绪,继续说道:“我今天打电话,主要是想告诉你一声,张桂东会调走,到双鸭市去。”
赵飞不由一愣。
前晚找到那七十吨黄金,韩父那边就做出了决断,可这个消息赵飞并不知道。
但既然韩冬梅说了,那大抵是不假。
电光石火,赵飞明白,这是韩父借韩冬梅的嘴,摆明态度,释放善意。
把张桂东从滨市连根拔走,扔到偏远的双鸭市,等于斩断了他原本的上升通道。
要不然,以张桂东的资历,又有韩父帮扶,用不了三五年,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现在这下,陡然被抽走,抛到远离核心的地方,晋升节奏一断,很可能就此原地踏步,一蹶不振了。
赵飞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调走就调走呗,跟我有啥关系?”
韩冬梅哼了一声:“你别装。有没有关系,你心里不知道?我爸说了,以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到此打住。你看怎么样?”
赵飞笑了笑:“看你这话说的,你爸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个不字吗?你爸是啥级别,我就是一个小科长。”
韩冬梅有些无奈,苦笑道:“你别妄自菲薄,以前,所有人都小看了你的潜力。也许……”
赵飞听出她又要翻出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心里有些不耐。
那些事,跟眼前的赵飞没有半点干系,他一个字也不想提。
半开玩笑地截断道:“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也许’、‘可能’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就事往前看吧,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韩冬梅轻声道:“当然,我们还是朋友。那……挂了啊~”
说完也不再磨蹭,咕咚一声便撂下了话筒。
赵飞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也把电话放了回去,脸上的神色却多了几分凝重和迟疑。
虽然韩冬梅在电话里直接表达出了和解的意思,可赵飞心里非常清楚,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快意。
一旦得罪了人,别说是真刀真枪的利益冲突,有些时候,哪怕只是一句话、一点小事,都不会善罢甘休
真让人家把心里的芥蒂放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双方差距太大,人家根本懒得跟你计较;要么,就是形势所迫,真要翻脸,得不偿失。
如今韩父对赵飞,大概两者多少都占一点,但更多还是后者。
因为他赵飞代表的,早就不是他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李局长。而李局长的背后,还有份量更重的人物。
这才是韩父在这时候,情愿牺牲一个张桂东,选择息事宁人的最大原因。
实质上,跟赵飞反倒没有太大关系。
刚才这通电话之所以打给他,无非是通过韩冬梅的嘴和赵飞的耳朵,把韩父的意思递过来。
再由赵飞,把话捎给李局长,以及李局长背后的人。
想通这些关节,赵飞心里对此次进京,不由得更多了几分期待。
这次李局长带他去,到底是真心想提携他,带他进入核心圈;还是只顺路,带在身边,用着顺手,赵飞还不确定。
高强度的思考,让赵飞的大脑有些超负荷。
赵飞“啧”一声,为了缓解,双手抱臂,一边思索,一边在办公室慢慢踱着步子,想到窗边,往远处看。
却在这时,桌上电话猛又响了起来。
赵飞思绪断了,回过神儿来,回头看向电话,心里暗忖:怎么刚撂下就又来电话了?
还以为是韩冬梅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说,又拨回来。
赵飞转身,抄起电话,“喂”了一声。
却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声音。
带着些许大佐口音的普通话,有些拿腔作调道:“赵科长,打扰了。”
赵飞心头一凛,一下就听出来了,竟然是野比大助。
先是韩冬梅,又是野比大助,都是不速之客。
尤其野比大助,这小鬼子这时候居然还有闲心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