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还以为得亲自上手,没想到王小雨都做好了。
从摩托车上翻下来,迎上去两步,抻脖子往兜子里瞅一眼,不由“啧”一声。
回头瞅一眼身后的乌拉尔六二摩托车,从王小雨手里接过兜子:“我把这个绑后架上,等会儿你往前坐点,别把裤子蹭湿了。”
王小雨乖乖点头,把兜子交给赵飞。
赵飞麻利地从摩托车后架上解下绳子,五花大绑捆住装螃蟹的兜子。
这个年代,不管自行车还是摩托车,都有拉货功能,一般后座上都备根绳子。
原本赵飞重生回来没这习惯,但经过一段时间,他也入乡随俗。
主要是这根绳子还真有用,不管带点什么,有根绳子绑着,就能解决问题。
赵飞又试了试绳结,确认螃蟹绑扎实了,这才迈腿跨上摩托车。
身子稍微往前蹭蹭,示意王小雨上来。
王小雨倒没客气,迈开大长腿,跨上后座。
却生怕被后边捆的帝王蟹蹭湿,格外往前挤挤,也不避讳,小手一伸,扶住赵飞的腰。
自然而然的,两个大渣直接顶在赵飞背上。
赵飞一开始还没觉着怎样,可摩托车启动后,骑到马路上,遇上坑洼,一颠一颠,顿时就让他感觉出异样。
这时候不像冬天穿着棉袄棉裤,甭管啥顶到后背都没感觉。
可已过了五一,甭管赵飞还是王小雨,衣服都越穿越薄,触感也更清晰。
加上王小雨货真价实,规模不小,触感格外分明。
赵飞不由得咽口唾沫,一边骑摩托车一边冲后边道:“哎~你想咋滴,差不多得了。”
王小雨此时在后边抱着他腰,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背上。
听赵飞这样说,不由咯咯一笑,凑到他耳边吐一口气,小声道:“这些天想我没?”
赵飞撇嘴,没应声。
岂料王小雨眼珠一转,又把嘴唇凑到他耳边,轻声:“晚上给你吃渣。”
赵飞被吹在耳朵上,顿时打个哆嗦。
又听王小雨这话,顿时“卧槽”一声,车把一晃,差点摔车。
得亏他反应及时,连忙双臂用力,稳住摩托。
却惹得王小雨在后座咯咯大笑。
赵飞气得直咬牙。
直至两人快到赵飞家附近,王小雨才略微收敛。
到胡同口,摩托车停下。
王小雨抢先从后座下来,先伸手摸摸屁股,确认没被后边装螃蟹的兜子弄湿,这才松一口气。
赵飞在前边推车往胡同里走,王小雨在后紧跟着。
刚进胡同不远,正往赵飞家的小道拐,没想到里边竟冒出两个人影,正好跟赵飞二人打照面。
赵飞脚步一顿,定睛一看。
却是对面屋的郭老太太和郭老二,从里边往外走。
他笑着叫:“大姨,郭二哥,出去啊?”
没营养地打声招呼。
前边郭老太太并没应声,隔着赵飞往他身后瞅一眼,看清了王小雨,眼神有些奇怪。
倒是郭老二连忙笑呵呵点头,也扫一眼赵飞身后的王小雨,随即拉着他妈往胡同另一头让一步,笑着冲赵飞:“赵科长,您先走。”
赵飞没客气,冲他说声“谢了”,推着摩托车当先往里边走。
王小雨笑盈盈的,跟二人点点头,没说话,紧跟赵飞往里走去。
郭家母子站在胡同边上,瞅着他们背影。
郭老太太撇了撇嘴,压着声音张嘴,似想说什么。
旁边郭老二脸色一变,连忙拉她一下。
赶忙顺胡同往外紧走两步,把郭老太太拽个踉跄,差点摔倒。
听郭老太“哎呦”一声,他才放慢速度,低声道:“妈,你别瞎说得罪人的话。别人家的事少管,现在赵老三可不得了!”
郭老太太张张嘴,似乎还有不服气,却终究没出声。
另一头,赵飞和王小雨往里走,转眼到赵飞家门口。
趁着赵飞停车,王小雨毫不客气,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赵飞猝不及防,疼得“哟”一声,猛地站起来回头,没好气道:“到底干啥?”
王小雨理直气壮撇撇嘴:“你可真坏。”说着冲身后努努嘴,贼兮兮的低声道:“刚才那个……还不知道吴慧芳跟了你吧?”
赵飞一愣。
他之前没跟王小雨透露过吴慧芳的事,可看王小雨样子,竟是早已知晓。
赵飞先是一惊,转念一想,倒也不那么意外。
以王小雨的家世背景,如果真想查,甚至不用查,只需稍微留心,大致能猜到他和吴慧芳的情况。
不过看王小雨把这事说得相当自然,不像是太在意。
赵飞想通这些,“切”一声:“你说啥呢?他们离婚之前,我可没做过啥。我对别人家媳妇可没兴趣。”
王小雨顿时撇撇嘴,嘟囔道:“臭德性,说得你好像是个正人君子似的。”
说完不等赵飞再分说,一拧腚,提着装螃蟹的帆布兜子,快步往屋里走去。
赵飞被噎一句,忙也跟上,正想分说,却发现家门口停了一辆自行车,瞅着有点眼熟,不由脚步一顿。
此时王小雨已推门进屋。
赵飞顾不上多想,也跟上去。
刚到玄关,王小雨还没进屋就嚷嚷:“王姨,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王小雨本就是个自来熟性格,加上之前也没少往赵飞家跑,此时虽隔了几年,倒也不陌生。
况且这趟提一只帝王蟹,的确拿得出手,有些故意显摆,嚷嚷的格外大声。
可下一刻,随着她推门进屋,声音却戛然而止。
人也站在门口不动了。
赵飞跟在后边有些奇怪,心说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
又往前两步,到里屋门边探头往里一看,也是蓦地一愣。
只见屋里,老太太正坐在炕沿边上。
在她对面,隔着炕桌,还坐着一个人,竟是齐兰!
此时齐兰也看向门口这边,跟王小雨打个照面。
两人同时诧异。
屋里的老太太也是始料不及,当场愣住,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老太太毕竟人老成精,反应非常快,立即笑道:“是小雨呀~你可有日子没上家来了。来,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话,眼光扫了齐兰一眼。
那意思相当明显,王小雨平时根本不来,这回突然过来,明显是个意外。
虽然之前赵飞已明说,跟齐兰结婚的希望不大,但刚才齐兰过来,老太太还没死心,仍带着几分撮合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王小雨这个不速之客会突然造访。
齐兰看向王小雨,眼里也闪过一抹异色。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虽然在此前,她爸和她哥提出要把她嫁给赵飞,可她在火车上已跟赵飞明确表态回绝。
按理说,到现在她和赵飞也没什么特别关系。
可是此时,看见赵飞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来,她心里就是觉着不得劲。
赵飞则缓过神,意外道:“小兰姐,你啥时候来的?”
他对齐兰倒没什么想法,表现也更自然。
打过招呼,立刻从王小雨手里接过帝王蟹,冲老太太道:“您看看,这是啥东西。”
老太太瞧见那湿乎乎的兜子,倒不知是啥。
赵飞在这个当口提起,她也忙想借机缓解屋里的尴尬气氛,顺势从炕上下来道:“哎哟?我看看~”
抻脖子往黑兜里一看,看见里面的帝王蟹,顿时吓一跳,脱口叫道:“这啥东西,咋这么老大个?”
赵飞嘿嘿一笑,顺势把绑住的帝王蟹从兜子里拿出来。
此时帝王蟹虽还活着,却也奄奄一息。
齐兰瞅见这东西,似乎见过,倒没说什么,只是又深深看一眼王小雨。
她情知这个年代,帝王蟹这种海鲜可是稀罕东西,尤其还是鲜活的。
之前她家虽然吃过,却是冬天从北高丽来的冻蟹。
而王小雨的视线,也一直停留在齐兰身上。
本来这趟来之前她想好了,到赵飞家趁这个机会好好跟老太太攀近乎,由她来解释帝王蟹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要怎么吃。
可计划不如变化快,没想到一进门竟遇见强敌。
此刻在王小雨眼里,正飞快评估对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的战斗力,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面对这种情况,她反而不想说了。
真要上蹿下跳表演,反倒显得轻浮。
赵飞见王小雨没有说话意思,只好接过话茬,跟老太太解释:“这叫帝王蟹,深海的大螃蟹,可老鲜亮了,等会咱给蒸了,尝尝味儿。”
老太太恍然大悟,啧啧道:“这家伙,这么老大个,倒也算是螃蟹里的帝王了。”
趁机顺势拉着赵飞往外屋厨房走,嘴里嘟囔:“老三,这么老大的螃蟹,还是头回见,这可怎么蒸?”
说着就把赵飞拉到厨房去,想趁机问他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赵飞和老太太离开,屋里只剩齐兰和王小雨两人。
一个坐在炕边,一个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颇有些隔空对峙的意思。
直至几秒后,王小雨才缓一口气,转身到门边洗脸架上的脸盆洗了洗手。
刚才拿帝王蟹沾了一手腥,她可不想在潜在对手面前露怯。
要是没有齐兰,这股腥味倒也无妨,但既然齐兰在这儿,她就得尽量调整到最好状态。
岂料这时,齐兰忽然道:“王小雨同志,我们见过。”
王小雨刚洗完手还没等拿毛巾擦干,听到这话一愣,转头看过去,带着诧异仔细打量齐兰,皱眉道:“在哪儿?抱歉,我没印象了。”
齐兰微微一笑,解释道:“去年春节,军区茶话会。我记得当时你是跟正治部的刘主任去的。”
王小雨蓦地反应过来,齐兰说的刘主任就是她小姨。
眼睛一亮,往前几步到炕边,坐到齐兰对面:“我想起来了,你是跟张姐一起去的,是不是?”
齐兰笑着点头:“张雅洁是我二嫂子。”
王小雨也笑:“真没想到这么巧!上我小姨那儿去,总能见着张姐,前年我俩还一起在游泳馆学游泳来着。”
此时赵飞在厨房,还不知道齐兰和王小雨两人攀上了关系,连忙跟老太太分说情况。
他不敢在厨房多待,生怕时间长了,屋里那两个女人搞出什么幺蛾子。
别看齐兰表面温婉大方,可经过这段时间观察,赵飞心里非常清楚,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也不敢悄咪咪瞒着家里,就加入部队情报部。
王小雨就更别提了,上来那股虎劲,谁也拦不住。
可赵飞没想到,等他急吼吼从厨房回到屋里,并没看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两个女人坐在炕沿边上,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赵飞不由嘴角一抽,诧异问:“你俩认识?”
听到赵飞动静,两个女人双双扭头看过去。
齐兰一笑,没应声。
王小雨也很默契地没解释。
赵飞看出俩人还在暗中较劲,既然齐兰不说,王小雨更不可能当面解释。
索性没纠结她俩关系,直接跟齐兰道:“小兰姐,晚上你也留下吃一口呗,那么大个螃蟹呢~”
齐兰摆摆手,扭头往墙上挂钟看眼时间,站起身道:“不用了,我来之前在学校食堂吃过了,等会儿还得上晚课。刚才你们没回来,大姨说留我吃饭,我都说不用了。”
王小雨一听,不由得一愣。
她没想到齐兰竟还在上学,顿时心里一沉,觉着矮了一头。
这个年纪还在上学,那肯定不能是中专,至少也得是大学。
再加上家世背景、容貌长相,面前这个女人,竟都隐隐压她一头。
这让王小雨内心的危机感更大。
这时齐兰起身往外走,冲厨房喊声:“大姨,我回学校了,等过两天再来看您。”
老太太一听,心里暗暗松口气。
面对这情况,齐兰提前走也好。不过嘴上还是挽留两声,齐兰稍坚持,也就作罢。
老太太转冲赵飞道:“老三,你送送小兰。”
赵飞忙答应,跟王小雨使个眼色,便跟着齐兰来到屋外。
齐兰正哈腰开门口停的那辆自行车。
刚才赵飞就觉得这辆自行车眼熟,此时一看想起来了,正是齐兰的车。
因哈腰开车,正好显出齐兰有些夸张的腰臀比。
赵飞在后边看,视线逡巡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齐兰似乎察觉赵飞看她,猛然起身,回头瞪他一眼。
赵飞嘿嘿一笑,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又劝道:“小兰姐,你着啥急,留下吃一口呗。”
齐兰面无表情,没接赵飞话茬,反而忽然道:“今天白天,我接到京城的电话,叶白他爷爷……”
赵飞一听,瞬间心里一凛。
回想这趟去京城,先是陈所长他们要求乘坐运送黄金的专列,后来又是吴强中毒而死,以及后续一切林林总总,根源其实都在叶白爷爷身上。
现在又听到这人,赵飞不由一皱眉,下意识以为叶白那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岂料下一刻,齐兰声音有些低落,扶着自行车车把微微低头,沉声道:“今天下午,他……走了。”
赵飞有一瞬没反应过来,直至缓了两秒,才蓦地回味过来。
心里不由五味杂陈,“啧”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
随后两人都没说话,径直走出胡同。
赵飞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齐兰骑自行车走远,转又叹一声,正想回去。
这时从南边马路上,赵红旗“吭哧吭哧”骑着自行车正好回来。
看见赵飞站在马路边,老远吆喝一声:“老三!”
赵飞被这一声喊回神,顺声音看去。
赵红旗骑车到近前,抻脖子顺赵飞刚才看去的方向张望,问道:“你站这儿瞅啥呢?”
赵飞摇头,没说,转身要往家走。
赵红旗收回目光,忙也跟上。
一只手扶自行车把,另一只手从车把上提溜下一条猪五花肉,在赵飞面前抖抖,嘿嘿笑道:“晚上淖豆角,让咱妈多放点肉。这几天你没在家,咱家吃的清汤寡水的,我都馋死了。”
赵飞瞅见挂着油花的猪肉,再看赵红旗的样子,不觉有些滑稽。
原本略微沉重的心情,恢复一些,笑着道:“今天恐怕不行。”
赵红旗一愣,急道:“咋还不行了?吃点儿肉还不行了!这可是我特地买的,等会儿我跟咱妈说。”
说着把自行车停到院里,转身大步进屋。
岂料刚到屋里,没等提猪肉这茬儿,就看见王小雨在屋里,顿时愣住。
赵红旗知道,之前老太太跟赵飞提过,不让王小雨上他家来。
没想到王小雨竟又堂而皇之,出现在他家里。
屋里王小雨也不扭捏,瞧见赵红旗,当即笑着叫声“二哥”。
赵红旗不明就里,忙答应一声,转又回头看向赵飞,小声问:“咋回事?”
赵飞瞅他一眼,解释道:“王小雨得了一只帝王蟹,非要给咱妈送来尝尝鲜。”
“帝王蟹?”赵红旗听了一脑袋浆糊,伸脖子往厨房瞅一眼,诧异道:“螃蟹还有啥帝王……”
说着转身钻到厨房里去。
下一刻,就听到“卧槽”一声,赵红旗大叫:“这他妈螃蟹成精啦!”
赵飞在屋里,早就猜到赵红旗这货,瞅见肯定得一惊一乍的。
王小雨也是一笑。
随后赵红旗从厨房出来,还没从震惊中恢复,冲赵飞道:“这么大螃蟹,这得多少肉!”
赵飞笑着道:“其实没多少,就几根螃蟹腿肉多,身子里没啥。”
这一下,连王小雨也不确定,她之前也没吃过,却看赵飞信誓旦旦,不由奇怪道:“你咋知道?”
赵飞撇撇嘴道:“说了,让你多读书,你不信。”
王小雨脸一红,又想到齐兰是大学生,更恼羞成怒,骂一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