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面无表情。
左手放在沙发木质扶手上,有节奏地“哒哒”敲击着。
野比大助说完后,并没急着接话,而是等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那我先谢谢野比先生了。”
野比大助看出赵飞的敷衍,不由得一脸正色:“怎么,赵桑信不过我的能力?”
赵飞摆摆手道:“野比先生不要误会。我自然是相信阁下的能力,只是这次……”
说到这里,赵飞停顿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野比大助,停顿几秒才继续道:“只是这次,可是莫斯科那边,有人亲自打了招呼。远东不过是听命办事,野比先生也能解决?”
野比大助颇为自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直接挑明:“赵桑是说,彼得·罗曼诺夫先生?”
这次轮到赵飞吃惊。
他真没想到,野比大助竟知道背后是彼得·罗曼诺夫授意。
旋即心头一动,便也猜到。
看来野比大助掌握了米伊尔的死。
心里暗叹:这小鬼子,果然有备而来,提前打听好了来龙去脉。
但赵飞更好奇,野比大助不过是河渡商社的一个职员,凭什么觉着他在彼得·罗曼诺夫那里能有面子?
不是赵飞瞧不起他,现在可是1983年!别说是野比大助,就是河渡商社的社长河渡进三亲自出面,都不一定能摸到彼得·罗曼诺夫的办公室大门。
然而更令赵飞意外,他扫了一眼小地图。
根据以往经验,如果野比大助虚张声势,此时在小地图上代表野比大助的光点必然会有反应。
然而此时,小地图上的光点却相当平稳,丝毫没有虚张声势,或者撒谎意思。
野比大助竟没撒谎!
赵飞心里倒吸一口冷气,暗暗思忖:难道河渡商社真有左右克宫办公厅副主任的能力!
想到这,不由得心跳微微加速,只是表面上并没显露出来,依然面无表情,反问道:“代价呢?我想野比先生以及您身后的河渡商社,应该不会平白帮我吧。”
野比大助一笑,没再虚伪地客套。
反而伸手拿起随身带的公文包,唰一声拉开金属拉链,从里边拿出一张对折的白纸,递给赵飞。
“赵桑,请过目。”
赵飞扫一眼,不知是什么东西,伸手接过来,展开之后,却吃一惊。
这张白纸是整整一页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用汉语填满了各种物项,足有好几十条。
赵飞只扫一眼,就从中看到不少重要战略物资。
赵飞表情严肃,抬头看向野比大助,沉声道:“什么意思?”
野比大助一笑,身子也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下,颇为笃定道:“赵桑,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个贸易公司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说着伸手往北边指了指:“大鹅那边也清楚。”
赵飞明白他说的是事实,这没什么可辩驳的,默不作声,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野比大助身子稍微前倾,笑着继续道:“其实我们在这方面,有很大的合作潜力。我们东洋有强大的制造业,我们的产品,质量过硬,制造精密。不仅在贵国有市场,在大俄和东欧也有非常大的需求。”
赵飞皱眉。
野比大助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他瞬间就明白对方意思。
竟然想假借他的贸易公司,往大俄走私东洋电子产品。
只是这让赵飞有些奇怪。
按说现在大鹅国内的东洋产品可不少,电视机、收录机、电风扇、洗衣机,什么都有。
甚至东洋制造的摩托车,在大俄境内也能看到不少。
说明在东洋和大俄之间,已经存在稳定、通畅的走私渠道。
野比大助看出赵飞的疑惑,不等他问,直接分说:“赵桑,不瞒你说,虽然我国与大鹅毗邻,但是我们的关系……”
说到这里,野比大助不由得摇头失笑:“您也是懂的。除了一些特殊的大宗贸易,我们跟大鹅并没有正常贸易渠道。而走私通路,主要掌握在大鹅太平洋舰队手里。在我们国内,则掌握在那几个大财阀,和西大的驻军手里。”
听到这里,赵飞不由得诧异,脱口道:“西大驻军也参与了?”
只是这话刚一出口,赵飞也觉着问的多余。
野比大助嘿嘿一笑:“西大驻军也是人……”
赵飞点头:“挣钱嘛,不寒碜。”
心里却“啧”了一声,暗暗感慨。
在他重生前,西大部队这种情况已经泛滥了。
各种海外基地的都成了“听调不听宣”的小军阀。
只是赵飞没想到,现在才一九八三年,东洋驻军就有这种苗头了。
他没再深想,转又好整以暇问道:“既然已经有了现成渠道,还有我们插手的空间?况且按你刚才说的,由你们东洋国内的财阀对接大鹅舰队,直接走海运,成本更低吧。”
野比大助连忙解释:“赵桑,不是你想的那样。主要是太平洋舰队那些人的胃口实在太大了。而且在我们国内,能参与这条线的,也只有那几家,我们河渡商社不在其中。”
赵飞瞬间恍然大悟,看来关键就是最后这一句话。
餐桌是现成的,桌上也摆满了大鱼大肉。
只不过,在这之前,河渡商社没有资格上桌吃饭。
这才想跟他合作,另辟蹊径,借道国内,来分一杯羹。
虽然现在国内的市场也在逐步开放,但国内经济发展,和购买力都不足,远不如大鹅和大鹅体系内的各国有购买力。
而且按野比大助的说法,太平洋舰队太黑。
如果走陆路,跟远东陆军合作,就算在赵飞这里过一手,依然能比那边成本更低。
想通原委,赵飞眼睛微眯,注视着野比大助,心里飞速思索、权衡利弊。
当即就觉着这买卖,能干!
但他并没立刻答应,面上则不动声色,皱着眉头,一脸为难:“野比先生,此事非同小可。你来之前我根本没考虑过,这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野比大助也早想到这一层,站起身冲赵飞鞠躬道:“那是当然。赵桑,静候佳音。那我就先告辞,不打扰您工作了。”
赵飞也跟着起身,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客气道:“野比先生,我送你。”
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外,赵飞又往前走几步,野比大助驻足回身,再次鞠躬:“赵桑,请留步。”
赵飞点头,站在原地注视他转身走远,直至下楼,再看不见,才长出一口气,表情却更严肃。
虽然刚才野比大助说的天衣无缝,似乎相当合情合理,但是赵飞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