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你的法目叫什么?”
李易实话实说:“破邪法目!”
白萱儿没有听过,她点了点头却没有再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累不累?”
李易笑笑:“前辈放心,不累的!”
白萱儿却是不信,又道:“不急的。我们至少甩下他们半天时间,慢一些也无妨。”
她说完,将脸埋在他胸前,闭上了一双美目!
可李易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睁开了眼。
李易:“离开太久,多少有些惦念清璇与柳姐姐,还是早些找到灵脉,快些助前辈进入元婴中期,也就放下了心思!
“况且那血厉子和九花夫人在后面追着,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手段,早一刻找到入口,早一刻进入万仙渊,也就多一分安全。
白萱儿:“……”
她当然知道李易说的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他抱着一个仙子却想着另外两个?
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
他帮自己探万仙渊,用鬼猿帮自己进阶元中。
自己则帮他照顾红颜知己,顺便助她们结丹。
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可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酸酸的。
活了快四百年,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了,什么刀枪剑戟都扎不进去。
可偏偏,就让他一句话给扎透了。
好似喝了一罐子醋一样!
这个没良心的,自己衣不解带照顾他这么久。
又给他讲修炼心得,将藏在心底几百年不曾对人提起的话,都翻出来讲给他听。
她这辈子,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
可他呢?
他倒好,一句“想清璇与柳姐姐”,就把她这些日子的心意全给打发了。
她的手摸到了他腰间,捏住一块软肉,狠狠一拧。
李易一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里那个冤啊。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离开鬼灵城一个半月,想清璇和柳姐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是他的道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想她们有什么不对?
况且早些找到灵脉,帮她进阶,然后回去,这不也是早就说好的事吗?
但他可不傻,知道此刻万万不得还嘴。
“前辈,这里好像没有那些冰猿偷袭了,不如我用一下宝物,加快一些遁速?”
白萱儿不说话。
低头看去,好似睡着了一般。
整个人白发娇颜,美艳不可方物!
可那微微抿着的嘴角,分明透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李易心道:“元婴也耍小性子啊?”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这位白仙子对自己真是没说的,耍耍小性子,忍着就是了!
他将佳人往怀里紧了紧,心念一动,背后青雷翅现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深处飞去!
催动青雷翅的是混元诀第三层修炼出的“炼体真元”。
亦叫混元真气!
这真元与寻常修士修炼的法力截然不同——
不储存于丹田,而是遍布身体筋骨血脉之中,与肉身融为一体。
这便是炼体士的“肉身即丹田”。
丹田可以被封,经脉可以被锁,可这炼体真元却无法被外力压制,因为它本身就是肉身的一部分。
寻常修士失了法力,便是待宰的羔羊。
可炼体士不同!
只要肉身还在,真元就在。
只要真元在,战力就在!
这才是混元诀真正的恐怖之处,也是明王宗当年能屹立不倒的根本所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雾中也分不清时间,李易来到一处冰层融化的海域。
迷雾稀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海面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冰,大的方圆百丈,小的只有磨盘大小,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片海域!
李易站在冰层边缘,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能穿透护体灵光直入骨髓的阴寒。
不冻皮肤,不冻血肉,专冻经脉和丹田。
怀里,白萱儿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李易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之前为了赶路消耗了太多法力,这阴寒之气对她来说,比对他这个体修更难熬。
他直接取了两枚百年份的红莲果,一人一个。
白萱儿看李易又取出所谓太虚门的火莲果,大为惊奇,不过也没说什么,直接服下。
立时寒意皆散。
两人比肩而立,大约五六里外,有一座岛屿。
岛屿不大,从远处看不过十数里方圆,却极为醒目。
岛上怪石嶙峋,犬牙交错,中心处塌陷,远远望去,完全就是一只紧闭的鬼目。
鬼目岛。
这个名字,起得确实贴切。
白萱儿取出一方手帕,轻轻给李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渡海小心些。
“海中妖兽已经有不少三阶。
“这片海域被鬼气浸染了不知多少年,那些妖兽常年在鬼气中生存,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它们的感知极强,能在鬼气中精准地锁定猎物。
“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漆黑的海面:“这里的海水极冷,若是落水,便是金丹修士也撑不过盏茶时间。”
李易朝怀中佳人笑了笑,心念一动,储物袋飞出一个玉瓶,瓶塞自动弹开,朝他嘴里倒了一滴稀释后的“菩提灵液”。
随后又飞回储物袋。
几乎是同一时间,明王遁便使了出来!
两个人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没有残影,没有风声,甚至都没有筑基期时的光点。
下一瞬,二人已经出现在十数丈外。
紧接着,青雷翅扇动,雷光将二人包裹后便再次消失。
明王遁与青雷翅交替施展,根本无法预判他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
下方,海水涌动。
那些潜伏在海底的妖兽被惊动了。
一头巨大的龟身蛟首的妖兽从海面下冒出头来,龟壳足有两丈许方圆,上面长满了黑色的海藻,看起来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岛。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森白的利齿,朝李易狠狠咬来。
可它扑了个空。
李易已经出现在十余丈之外。
又一头妖兽从海水中窜出,这是一头通体泛着银光的巨蟒,足有七八丈长,水桶粗细。
鳞片上沾满了粘稠的鬼气,它张开大口,喷出一股腥臭刺鼻的黑色毒雾,海面上的碎冰被毒雾沾染瞬间融化。
可依旧慢了一步。
李易的身影在毒雾到达之前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雷光残影,被毒雾吞噬。
一头又一头妖兽从海底冒出来,有的扑击,有的撕咬,有的喷毒,有的吐冰。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最弱的也有三阶初期,最强的几头甚至已经达到了三阶后期修为。
放在外面,每一头都是能让金丹修士头疼的存在。
可李易的速度太快了,它们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海面上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根本无法锁定。
而这一幕,却被数里外海水中一叶孤舟上的青衣老者发现了。
小舟不过丈许长,窄得只容两人盘坐。
没有船桨,就这么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青衣老者坐在舟中,身上也没有修仙者的储物袋,只是在腰间别着一柄弯刀。
弯刀样式极古,刀鞘是用某种黑色的兽皮包裹,刀柄上缠着一些银线,看起来与凡间的兵器没什么两样。
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不到我明王宗的镇派绝学,竟然被一个外人学去了?”
他看着李易不断瞬移的身影,手指在虚空轻轻敲击,一下一下,恰好与李易出现,消失的节奏吻合。
“不对!”
“不是单纯的明王遁,这小辈的明王遁里,融入了别的东西。
“那雷光……是雷法。他将雷法与明王遁结合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赞叹,还有一丝嫉妒!
而在身后,慢悠悠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弯腰驼背的老妪。
她同样垂垂老矣,头发花白稀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在头皮上。
手上布满了斑块与青筋,指甲又厚又黄,像是枯树的根系。
可她的脸,却像是从另一个人的身上借来的!
十七八岁少女的模样。
娇艳如花,眉眼含情。
嘴唇红润饱满,脸颊粉嫩如桃,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生辉。
与她的身体完全不符!
“不仅仅是明王遁。”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青衣老者身边,望向李易消失的方向:“护着这二人的金光,好似还是明王宗的炼体第一功法《混元诀》。
“长生哥哥,你身为明王宗后人,一直以炼体混元诀丢失而抱憾,不得不委身九灵宫,想盗取袁家的炼体秘术。
“现在——”
她回过头,看着青衣老者,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个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诡异笑容:“机会岂不是来了。”
青衣老者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李易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掀起他青衫的一角。
青衫下,露出一个干瘦的身躯,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疤痕有新有旧,像是被反复撕裂又愈合过无数次。
“晴儿,这两个小辈好像去的也是鬼目岛!”
老妪点点头,那张少女般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笑意:
“他一个还未进阶金丹中期的小辈,带着一个消耗过度的元婴女修,
“对咱们来说,岂不是手到擒来?
“长生哥哥,这一次也无需寻那真灵九首尸魔的‘尸魔真血’了。
“只需搜魂这小辈得到混元诀,你以后就是九灵界第一人!
“即便是袁家一门七元婴,也奈何你不得!
“呵呵,说不定以后九灵宫的宫主都得你来做!
“九灵界的皇族,也是你明家的!”
青衣老者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显然,他被说动了心,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他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谨慎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那女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鬼灵宗那位鬼灵真君。
“她是元婴初期巅峰修为,与你我并无差距,却有你我皆无的‘本命灵宝’。
“最难缠的是她天鬼法相分身!
“六件法宝各有神通,便是元婴中期的修士遇上了也要头疼。
“我们不一定能……”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老妪。
老妪笑了:“鬼灵真君又如何?
“她的法力还剩几成?三成?两成?
“在这鬼气驳杂的海域,她连补充法力都做不到。
“一个法力枯竭的元婴,还不如一个全盛的金丹。
“现在,你的法力还有六成,我却是全盛,此时不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青衣老者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柄弯刀从他腰间滑落,落入掌中。
刀出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灵光,只有一道极细的血槽,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
可就是这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凡刃”却让那些原本在海中游动的妖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潜入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走,夺回我明王宗镇派仙法!”
老者的声音还算平静,可握着刀的手,却微微颤抖。
太久。
太久了。
他找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等到垂垂老矣的暮年。
这一天终于来了!
——
这一切,李易根本不知道。
他现在已经落在了鬼目岛上!
鬼气源源不断的从地上的一些泉眼渗透出来。
泉眼有大有小,大的如同水井,小的如同拳头。
放眼望去,整座岛屿都被浓烈的鬼气笼罩着。
“白仙子,这里修炼还不够吗?”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找一处极阴之地,让白萱儿吸收足够的阴鬼之气或者极阴之气,好冲击元婴中期。
这鬼目岛上的鬼气之浓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让他感觉好似到了九幽鬼界一般。
白萱儿从他怀中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却摇了摇头。
“不够!
“你看那些泉眼,它们涌出的鬼气没有主次,没有脉络,彼此冲撞,互相抵消。
“看起来浓郁,实际驳杂不堪。
“我若是在这里修炼,不仅无法突破,反而会被这些驳杂的鬼气侵蚀经脉丹田,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