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猿,在岛内又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终于,鬼猿在一处山洞口停了下来。
山洞不大,不过丈许宽。
被几块巨大的黑石掩藏在后边。
洞口布满枯死的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年,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缠绕在一起,将洞口封得死死的。
若不是鬼猿带路,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入口。
鬼猿回过头:“主人,就是这里!”
没有平日里的那般谄媚,显然对这个地方颇为忌惮,
“回来。”
李易手掌一翻,腰间雷魂幡紫光一闪将鬼猿笼罩。
鬼猿的身体迅速缩小,从三尺高的小猴化作一道黑影,没入幡中。
幡面上那尊巨猿图案微微一亮,随即恢复了平静。
这地方诡异得很,他还真舍不得让鬼猿冒险。
白萱儿站在一旁,看着他收起鬼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滑头命犯桃花,道侣众多,可对自己人却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正想着,李易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白仙子,此地与贵宗记载大事古册上描述的并不一样!
“古册上说,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鬼雾泉眼!
“方圆数十丈,鬼气喷涌如柱。
“可眼前这个山洞,不过丈许宽,鬼气虽然浓郁,却远没有到喷涌的程度!”
白萱儿:“既然鬼猿道友如此说,进入看看就是,反正也浪费不了太多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山洞。
洞壁凹凸不平,生有一层银灰色的苔藓,苔藓上布有一层磷光,比不上夜明珠,却也足够将洞内照的颇为清晰。
虽然洞壁看起来是天然的,但是通道却是极为平整的青石地,显然是有人修整过。
“难不成这处入口是对的,是被人用移山倒海的大法力遮住了?”
李易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却没有说出口。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都来了,即便知道前面危险重重也没有半路而回的道理!
白萱儿自然也发现了,她甩出两个蒲团。
先盘膝坐下,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鹿皮小袋,打开后有个小人。
只有三寸来高,通体漆黑,像是一块墨玉雕成。
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那黑色不是玉的颜色,是被一层鬼气包裹。
小人五官模糊,看不清面目,可那身形轮廓,却像极了一个盘膝打坐的修士。
白萱儿将小人托在掌心:“洞内不知危险几何,我给你一个防身的!
“此物叫作替劫傀儡,可以替你抵挡一次必死之危。”
替劫傀儡!
李易心中一动。
此宝一种保命之物,以秘法将傀儡与修士的气机相连,当修士遭遇致命攻击时,傀儡会替主人承受一次必死之劫,而主人则安然无恙。
这种宝物的炼制之法虽然没有失传,但炼制难度极高,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有一尊。
他接过这尊替劫傀儡,细细端详。
入手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寒玉。
材质看不出是什么,非金非玉,非木非石。
他并未滴血认主,而是先在白萱儿身侧坐下,然后伸手一拍储物袋,从里面取出另一尊替劫傀儡。
与白萱儿给他的截然不同。
这尊傀儡的躯干和四肢,是由一种不知名的竹木拼接而成。
炼制的极为完美,每一处关节都打磨得极为光滑,拼接处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至于傀儡的头部,则是由一块羊脂色的灵玉雕琢而成。
灵玉温润如脂,白中透黄。
五官眉眼雕刻得极为精细,竟与李易一模一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眉眼间的神态,嘴角的笑意,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仿若他的缩小版。
正是辛钰相赠的至宝。
辛家祖上极为显赫,乃是大晋仙朝的元婴世家,风光了足有上万年。
后来家道中落,被仇人追杀流落到万灵海。
久而久之,这尊傀儡的来历辛钰也说不清楚了。
只知道是祖上传下来的,与《五雷诀·金丹篇》放在一起,一并传给了她。
因为两次救命之恩,她又转赠给了李易。
这具傀儡具体用的是何材质,就连寒月也不知道。
一来,她是上古元婴,不熟悉现在的灵材。
二来,她精通的是丹符阵法,对炼器一道并不算精通。
现在有白萱儿这位四阶炼器师在,正好可以解惑。
“白仙子,这是我的一位故友所赠。”
李易将傀儡递到白萱儿面前:“她呢,祖上极为显赫,但是后来家族败落,她也不知道此物是何来历。
“而我也是稀里糊涂地让其认主。
“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白萱儿已经接了过去,她端详片刻道:“这傀儡躯干所用灵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当是用的‘雷云竹’。
“此竹只生长在雷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乃是极为稀有的四阶灵材。”
她将傀儡翻过来,指着竹节处那细密的纹路:“你看这些纹路,一圈一圈,像是天上的云纹。
“这就是雷云竹名字的由来。
“据说雷云竹每三百年长一节,每一节上的云纹都不相同。
“你这尊傀儡上的雷云共有七朵,应该是生长两千多年的的灵竹,光是这竹材,便价值连城。”
接下来,她将傀儡举到眼前,透过洞壁上那些磷光仔细端详:“至于头部的灵玉我也认不出!
“应该不是此界之物!”
他正要开口询问,白萱儿却先将傀儡还给了他,轻声道:“你先收好。这尊傀儡的来历不简单,等出了万仙渊,我再帮你细细查探,现在莫要分心!”
李易点点头,想要将手里另外一尊递还。
白萱儿道:“给你留着当个念想吧,此物我其实也没用!”
她凑过来,吐气如兰:“我修炼的《天鬼长生功》带‘长生’二字,乃是灵界功法。
“只要天鬼分身不死,我就死不了!”
因为靠的太近,她的白发与他的黑发凑在一块,洞内凉风吹动,很快纠缠在一起。
好似凡人的“结发同心”。
白萱儿看的一呆。
她等着李易开口,等着他说点什么应景的话!
她等了一息。
两息。
三息。
但见李易依旧在摆弄两尊替劫傀儡。
一尊是白萱儿给的,漆黑如墨。
一尊是辛钰给的,青翠欲滴。
两尊傀儡并排,一黑一青,如同日月同辉。
根本没有注意到两缕缠绕在一起的发丝。
白萱儿看着他这幅模样,气得贝齿咬住了红唇:“这个没心没肺的呆子!”
自己把保命的东西给他,他倒好,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是她给他宝物是天经地义似的。
她越想越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气他不推辞?好像不是!
气他没看见两缕头发?
自己又不是他道侣,凭什么气这个?
可心里就是堵得慌,像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两缕还缠在一起的黑白发丝,心中烦乱突然莫名消散了一些!
她美目轻眨,悄悄掐了一道法诀,指尖闪过一抹微光,轻轻一划。
两缕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无声无息的断开,被她飞快地握在掌心。
她将那一小撮黑白交织的发丝收入腰间第一个储物袋里。
那是她贴身放置的储物袋,里面装的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收好之后,她像是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一扭身,朝洞内深处走去。
背影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脚步也比方才重了几分,踩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易见此赶紧跟上,心中却纳闷得很。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耍起性子来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方才的对话,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只好归结为元婴修士的脾气就是古怪。
随着两人继续往山洞深处走,洞壁上的苔藓也越来越密。
磷光汇聚在一起,将整个山洞映得如同白昼。
鬼气冰冷刺骨,比外面岛上的还要浓烈数倍,李易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连骨髓都仿佛要被冻住。
更棘手的是,法力禁锢越发的严重了。
李易试着取了一块中品木灵石握在手中,催动功法汲取其中的灵气。
灵石中的灵气涌入经脉,可还没等运转,便被四周那无处不在的鬼气冲得七零八落,连吸收都无法吸收!
他又取了一块中品雷灵石,结果也是一样。
灵石中的灵气从掌心涌入,又从毛孔中散出,像是被人从体内生生抽走。
直到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的法力也没有恢复分毫。
在这里,灵石形同废石!
地上渐渐出现白骨,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块,散落在青石路的缝隙中,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可越往里走,白骨就越密集,到了后来,几乎铺满了整条通道。
这些白骨很明显是人族修士的遗骸,有的保持着完整的骨架,有的已经散落成一堆。
李易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具相对完整的骨架。
骨架呈蜷缩状,双手抱头,死前的姿势极为痛苦。
他掌心雷光涌动,翻过骨架,查看骨头的背面。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啃噬痕迹,齿痕细密而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咬碎了骨头。
有些骨头上甚至能看到被咬穿的孔洞,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反复撕咬过。
死前,当是受过极大的痛苦!
看到这一幕,李易瞬间起身,与白萱儿并肩而立。
他有菩提灵液,可以随时补充真元,几乎不惧这法力禁锢。
可白萱儿却不行!
她是鬼修没错,修炼的也是鬼道功法中的顶阶,可法力禁锢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法力用一分便少一分,只能靠灵石补充,可灵石在这里又形同废石。
白萱儿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李易是想护着她。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布袋,递给李易。
布袋不大,是用某种黑色的兽皮缝制而成,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圆滚滚的东西。
“里面是我亲手炼制的天雷子,共有十二颗。
“里面加入了上品雷灵石的雷炁,威力对元婴修士无用,但对付一些金丹级别的,即便是假婴,也可以造成伤害。
“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