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见到了,先救下来!”
李易点点头,没有说话!
白萱儿这种鬼修妖女不会无缘无故的发善心。
让他救人,必有缘故!
或许,她看出了什么?
队伍越来越近,锣鼓声越来越响。
那胖员外骑在驴上,摇头晃脑,满脸堆笑,嘴里还哼着小曲,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前方十丈外,一个人正站在山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手持一杆金色的长矛。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发女子,容颜绝世,一双桃花杏眼似笑非笑,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胖员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锣鼓声戛然而止。
唢呐声也停了。
胖员外从驴背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襟,挤出一个笑容,上前两步,拱手道:“这位公子,这位夫人,不知二位拦住去路,所为何事?”
李易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队伍中间那两个少年。
男孩已经吓得哭了出来,眼泪汪汪的,却不敢出声,只是紧紧攥着女孩的衣袖。
女孩咬着嘴唇,把男孩护在身后。
胖员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公子是外来的修士吧?“应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还有七天就是我们这儿一年一度的‘蟾仙节’,送两个孩子去蟾仙洞,给蟾仙他老人家当童子。
“这是天大的福分,等闲人家还轮不上呢。”
他搓了搓手,笑得更加热络:“二位若是想看热闹,等到了蟾仙节那天,还有大戏看。
“若是想讨杯喜酒喝,那也使得,我们这儿有的是好酒好菜!”
李易看着他,忽然开口:“这两个孩子,是你家的?”
胖员外一愣,随即摇头:“不是不是,这两个孩子是我花了两千两银子买的。
“他爹娘穷得揭不开锅了,把孩子卖给我,那也是给孩子一条活路。
“跟着蟾仙老祖,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家里强百倍不是?”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是在做一件天大的善事。
李易没有接话,只是朝那两个孩子走去。
胖员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去路:“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们献给蟾仙的贡品,你若是动了,蟾仙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队伍里那些吹鼓手、抬轿的、举旗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李易,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不是在怕李易,而是在怕胖员外口中的“蟾仙”。
李易停下脚步,看着胖员外:“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带走这两个孩子呢?”
胖员外的脸皮抽动了几下,压低声音道:
“公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方圆十万里,都是蟾仙的地盘。
“你这种外来修士,不知道蟾仙老祖的厉害。
“得罪了蟾仙,谁都保不住你。”
李易笑笑:“它呢?能不能保住我?”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裂空矛轻轻一转,矛尖朝下,往地面一点。
金光一闪。
“咔嚓”一声脆响,脚下的青石路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偏不倚,正好从胖员外的两脚之间穿过。
裂缝不宽,只有一指来许,却深不见底。
隐隐有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将两侧的青石映得金灿灿的,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眼睛发疼!
胖员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敢再说一句。
这短矛能裂地,杀他,不过是顺手的事!
“仙人前辈,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李易点点头。
女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男娃要小一点,直接抱住了李易的腿。
李易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站起身,看向白萱儿。
白萱儿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贴在两个孩子身上。
符箓一闪,两个孩子便安静了下来,靠在白萱儿身边,沉沉睡去。
胖员外还站在那里,双腿发软,面色如土,却不敢跑。
哆哆嗦嗦的看着李易,嘴唇翕动了半天,想说几句狠话,但最终还是没敢说。
“告诉那个什么蟾仙,这两个孩子我带走了!
“想要,让它自己来找我!”
说完,李易目光越过胖员外,落在那顶八抬大轿上。
轿帘在风中轻轻晃动,那两颗黑色宝石镶嵌的蟾目,在火光下幽幽地闪着光,好似是某个强大存在在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并且,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
见此,李易再次笑了笑!
救人不是最终目的!
最终目的是见到那个所谓的蟾仙,也就是那个化形妖修!
既然知道对方是邪魔外道,不是可以合作的,趁着现在没有什么法力消耗,不如直接来个痛快!
这也是白萱儿的意思!
雷霆击杀,寻找灵脉,进阶元中,寻找出路离开。
说完,李易示意白萱儿先走。
白萱儿抱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薄雾之中。
那顶八抬大轿孤零零的停在路中央。
轿帘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
像是在传音,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
半个时辰后,某个干燥的山洞内,两个孩子从昏睡中醒来。
山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是李易方才用裂空矛在山壁上临时开辟出来的。
洞口用一块巨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通风。
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女孩先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李易身上时,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白萱儿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灵糕和一壶清水,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男孩盯着灵糕,嗅到气味,咽了咽口水,想伸手却不敢。
女孩要大几岁,知道现在肚子再饿,也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这两个人虽然救了她们,可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们还能不能回家?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白萱儿见两个孩子这副模样,笑了笑,将一块灵糕塞进男孩手里,又拿起一块递给女孩:
“吃吧,没事了。
“方才你们睡觉时,一直在喊仙子。
“难不成,仙子的话也不信吗?”
她的声音自带抚人心神的效果。
女孩抬起头,看着白萱儿那张娇艳无双的脸,又看了看她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忽然觉得,这世上真有仙子也说不定。
“虎头,吃吧!”
男孩再也忍不住了,抓起灵糕就往嘴里塞。
灵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他噎得直翻白眼,却舍不得停下来,一边嚼一边伸手去拿第二块。
女孩也忍不住,拿起一块灵糕,小口小口的吃着!
李易适时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何是你们两人被选为童男童女?
“慢慢说,不用着急。
“只说你们知道的!
“不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女孩沉默了片刻,缓缓讲述起来。
此界名为“蟾仙境”。
方圆大约十余万里。
四面是望不到边际的迷雾,没有人能走出去,也没有人敢走出去。
天地间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灰蒙蒙的天光,昼与夜的交替全凭头顶那层穹顶的光亮变化。
而主宰一切的蟾仙住在“蟾宫”中。
蟾宫在何处,她也不知道。
“他很老了。”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比我祖父的祖父还要老。
“他不吃人,也不吃小孩。
“吃人的是他的手下。
“他要的是童男童女的灵根。
“据说这些‘灵根’能让他长生不老!”
李易眉头不可觉察的蹙了蹙。
灵根还能被夺走?
如果是真的,这委实有些太过耸人听闻!
要知道,即便是上古有炼虚修士存在的时代,也不曾听说灵根能被人夺走!
灵根是天生的,与神魂绑定,与肉身共生。
不是说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最多就是被看上,鸠占鹊巢:夺舍。
可夺舍也不是夺灵根,而是夺肉身。
他没有打断女孩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女孩继续说,每年蟾仙都会让手下在境内搜寻身具灵根的孩子。
找到之后,便敲锣打鼓,用八抬大轿先送到蟾仙洞,然后经过挑选后,统一送到“蟾宫”。
没有人知道那些孩子被送去之后怎么样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回来过。
只是每年蟾仙节之后,整个蟾境,都会响起蟾仙的笑声,持续整整一夜。
男孩忽然插嘴,声音怯怯:“我们是被测灵后选中的!
“我娘说,被选上是福气。她说去了蟾宫就能修仙,她还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女孩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易点点头,继续问:“那些脸上有疙瘩的有多少人?”
女孩想了想,说她见过的不多,但每次蟾仙节都会出现很多。
听大人们私下议论,蟾仙手下有十二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叫“蟾将”,据说都是活了好几百年老怪物。
每个蟾将手下又管着几百个手下,替蟾仙巡视领地,收取贡品。
李易又问起那个胖员外。
女孩说那是蟾境里最大的商行的“仙蟾商行”的凡人管事,专门为商行采买具有灵根的童男童女,从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里把孩子买来,再献给蟾仙。
这一趟,她和弟弟就是被卖来的,每人五百两银子。
说到这里,女孩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
她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李易:“仙人哥哥,蟾仙会来找我们吗?”
李易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会来!但不用怕,有你仙子姐姐在,来十个也不怕!”
女孩没有再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男孩已经靠在姐姐肩上,又睡着了。
女孩搂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安详。
……
不过,李易耳中听到的却是白萱儿的声音:
“这丫头说的,都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