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魁风岛,他分明记得三娘子只是个炼气女掌柜。
温丹师也不过炼气巅峰修为。
可此刻的三娘子周身气息凝实厚重,已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而且根基稳固,不像是刚刚突破的样子。
看来当年在魁风岛,这对道侣是刻意隐藏了修为,温丹师应当也是金丹修士。
不过想想也对,化灵果那种级别的灵药,岂是一个炼气修士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当年他就有所怀疑,只是没有多问!
修仙界里,谁还没有几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如今回过头来看,猜的倒也不错!
除了意外,其实也有几分欣喜!
他乡遇故人,终究是高兴的。
他又看了看她身后,没有旁人,只有她一个。
“仙子,温道友呢?”
三娘子听到李易询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温郎,温郎他……他。”
泪水直接涌了出来。
……
玉若仙子本来想要离开。
她以为李易碰到了什么情债,这种事最好不掺和。
但她发现,这女修只是李易的朋友,也是巧合下被卷入的蟾仙境。
她美眸轻眨,看看李易,又看看这位忽然出现的金丹女修,暗道机会来了!
她看得出来,这位李前辈虽然修为高深,却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修士。
此刻若能帮点小忙,必然会得到数倍的收益!
她招了招手,一个侍女立刻小跑过来。她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连连点头,马上跑去安排。
不过片刻,便回来禀报雅间准备好了,是最里面那间,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前辈,这里人多眼杂,不如去静室详说!”
接下来,她引着李易与三娘子穿过大厅,走过一条不长的回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雅室。
门是花梨木的,雕着兰草纹样。
推开来,里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张花梨木的茶桌,配着数张木椅,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窗外正对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桂树,金黄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有几瓣飘进了窗子,落在窗台上,带出阵阵桂香之气。
玉若仙子亲手给三娘子倒了杯热茶,又为李易倒了一杯。
是赤霞客栈待客的上品灵茶,平日里非贵客不取。
李易接过茶杯,微微颔首致谢,却没有急着喝。
他取了一枚传音玉符,简单对白萱儿说了几句事情缘由,便坐在三娘子的对面,静静等她开口。
“李道友,我与夫君失散了。”
“你能不能帮忙找一找他?
“如果可以,妾身有厚礼相赠!”
三娘子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比方才稳了许多,好似见到了主心骨一般。
李易点头道:“当年在魁风岛,仙子贤伉俪也算帮了我大忙。
“那枚化灵果,着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虽然是一场交易,但这份情,李某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问出心中疑惑:“只是不知,你们如何来的这蟾仙境,又是怎么分散的?”
这是李易心里一直奇怪的事。
在他看来,蟾仙境应该与九灵界相距不远。
甚至就在九灵界!
只不过类似于极渊殿那种存在,与外界隔绝。
而万灵海距离九灵界何止千万里?
中间隔着茫茫无边海域,隔着无数势力,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跨越。
三娘子似乎知道他的疑惑,缓缓饮下热茶,道:“李道友,我与夫君本是南荒天焰国的金丹修士。”
说完,她住口不言,观察李易的表情。
李易并不意外。
其实他早猜到温丹师绝非寻常散修。
寻常散修手里哪来化灵果那种级别的灵药?
即便是有,在知道是三阶上品灵药的前提下,又怎敢随意摆在地摊上?
“如此说来,两位道友都是天焰国第一魔宗,天焰宗的修士了?”
三娘子颇为诧异:“李道友,我们夫妻并未显露出魔修气息……你为何知晓此事?”
她惊讶,李易却不惊讶!
当年与自家蕙儿去车云国落仙谷盗取伏妖仙草时,他曾研究过南荒十二国。
天焰国位于南荒西南边陲,距离人族控制的万灵内海差不多有两百万里之遥,更接近妖族控制的外海。
面积很大,在十二修仙国中足可以排得上前三!
修士数量却不多。
那地方太热了,遍地沙漠,寸草不生,寻常修士待几日便要中暑。
整个天焰国,只有一个宗门,便是天焰宗。
又叫:天焰魔宗。
乃是南荒中少见的‘炼体宗门’。
说起来,这天焰国远不能与虞国、雍国、五仙国这等有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的顶阶修仙国相比。
但却也不可小觑!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天焰宗!
其镇宗神通唤作天焰魔功,这是一门极为强大的炼体功法,据说结成元婴后,周身魔焰熊熊,万法难伤!
可以一对三甚至一对五而不落下风!
除此之外,还有两头四阶护宗妖兽,极为难缠。
值得一提的是,鹫老,便是在丰国万兽宗与天焰宗大战中受了重伤,从四阶化形倒退到三阶后期。
“仙子,请继续说。”
三娘子抿了一口灵茶继续道:“我与夫君皆是丹师,乃是半路拜入的天焰宗,本以为有了靠山,可以安心修炼。
“可那天焰老魔,因为修炼走火入魔后,脾气变的越来越差!
“动辄责骂宗门弟子,轻则罚跪,重则废去修为。
“我与夫君因为受不了天焰老魔变本加厉的苛责,便动了离开的心思。
“可入宗容易出宗难!
“我夫君只是稍稍露出一点去意,就被老魔重伤,害的他成了那幅垂垂老矣的模样。”
说到此处,三娘子一咬银牙:“既然如此,我与夫君也发了狠,一不做二不休,临走之前,盗了府库里的几样灵材灵药。
“一来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二来也算是出口恶气。
“交易给道友的那枚化灵果,就是盗取的宗门至宝之一!
她说到这里,看了李易一眼,眼中有些歉意:“当年在魁风岛,我们夫妻没有对道友说实话,还望道友莫怪!”
李易摆摆手:“仙子言重了。那种情形下,谨慎些是应该的。”
三娘子见他不在意,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本以为,天焰老魔不会追来。
“毕竟天焰宗距离万灵海何止百万里?
“他一个元婴修士,为了两个叛逃且是半路出家的金丹弟子,不值得跑那么远。
“况且,他在天焰国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天焰宗因为丰国的万兽宗开战,死伤无数,必然没有精力顾得上我们?”
她苦笑了一下:“可我们还是失算了。
“那天焰老魔,因为我们盗取了宗门至宝天焰魔功,对我们穷追不舍,真的从天焰国追到了万灵海。
“不过他也知道,万灵宫内四十余位元婴,个个都有灵宝,素来瞧不上南荒的这些边陲小国。
“他若敢以本尊踏入万灵海,只怕还没找到我们,就先被万灵宫的元婴修士拿下!
“他用了分神之法,将一缕神识寄居在一头三阶巅峰的妖禽上,又带了一具金丹后期的傀儡,一路追踪我们。
“那妖禽速度极快,傀儡又不知疲倦,我们逃了几个月,始终甩不掉。
“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个界面传送阵,传送到了一个失落界面!”
李易心道对上了!
要知道万灵海与九灵界是有界面传送阵的。
玉素就是通过界面传送阵传送来的。
想到这里,他追问一句:“仙子,你与温道友可是通过魁风岛的那处界面传送阵传送而来的?”
三娘子怔了一下,说出一句让李易极为意外的话来:
“不是。
“我们是在白骨岛外海的蛟元岛,偶然触发了一座上古传送阵,被传送到了天元界。
“到了天元界,我们本以为能喘口气了。
“谁知天元界比万灵海还要凶险三分。
“我们刚到不久,便碰到了一个古魔!
“那古魔不知从何处来,修为极高,至少也是有假婴修为,并且因为是魔魂般的存在,并不受天地法则的压制。
“它们在天元界大肆杀戮,不知多少宗门遭了殃!
“而我与夫君因为是人族,在天元界的天地法则下被压制得厉害,只能发挥筑基后期的修为。
“又是一路逃命,可谓狼狈不堪!”
听到此处,李易心中一动。
难道九灵界与天元界的传送阵,可以传送金丹修士了?
要知道,以前升仙谷那座传送阵便对修为有着极为严苛的限制。
筑基后期是上限,金丹修士一旦踏入,传送阵便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毁,传送者也将在空间乱流中粉身碎骨。
可如果三娘子与温丹师能以金丹修为通过那座传送阵,那便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变了。
或许是传送阵本身被修复加固了,或许是界面之间的壁垒变薄了,又或许是那些古魔的降临改变了天元界的天地法则。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
有利于他传送到天元界帮助寒月仙子取造化金莲。
不过马上他就微微失望了。
只听三娘子道:“最后,逃到了极北之地的极渊海。
“那地方冰天雪地,寸草不生,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
“我们以为那里是绝路,谁知道海面上忽然冒出茫雾。
“我们被那茫雾卷入后,便失去了知觉!”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一圈:“等我们再醒来时,便已经到了这蟾仙境。
“可是——
“可是我与夫君失散了。
“我醒来时,是在一片荒原上,我找了夫君大半年,走过十七座仙城,问过上千修士,可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来龙去脉李易算是了解了。
等于三娘子和温丹师先从南荒天焰国一路逃到万灵海,又从万灵海辗转天元界,最后阴差阳错的被茫雾卷入进了这蟾仙境。
其中的曲折离奇,便是写成话本也足够精彩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感叹命运多舛,而是尽快找到温丹师的下落。
而此事,须得旁边竖着耳朵的这位玉若仙子去做。
李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瓶身莹白温润。
他没有急着递过去,而是先将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药香便从瓶中飘散出来。
香气不浓,却极为纯净,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他将瓶口微微倾斜,一粒丹药从瓶中滚出,落在掌心。
丹药约莫鸽卵大小,圆润光滑,通体呈阴阳两色。
一半纯白,一半似墨。
黑白两色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两色交界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玉若仙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前辈,这就是驻颜丹么?
“怎么是阴阳两色的?
“我听说域外的驻颜丹大多呈玉白色,这一粒怎的如此奇特?”
李易解释道:“这是改良过的丹方。
“普通的驻颜丹只能定住容颜,这一粒炼制时加入了某种极为稀有的四阶灵液,准确的说是‘返颜丹’。
“服下后,不仅可以容颜永驻,更有一丝让容颜回转的药效!
“若是服用两粒,更会缓缓回溯,回到肌肤最紧致、气色最红润的年岁。
“此乃定金!
“如果仙子能找到温丹师,李某会再相赠一粒!”
说罢,他将丹药放回瓶中,连同玉瓶一起递了过去。
玉若仙子听得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直。
与她在商行里精明干练与放荡勾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缩回来。
缩回来,又伸出来,反复了好几次,才小心接过。
她紧握丹瓶,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李易反悔似的:
“前辈,还请告知温前辈的名字!”
三娘子接话:“他叫温明远,金丹中期修为!
“修炼的火属性功法,气息炽烈,在这阴寒的蟾仙境里应当不难辨认!”
玉若仙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两位前辈放心,我赤霞商行在蟾仙境各仙城都有分店,消息灵通。
“只要他还在蟾仙境,且还在世,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李易拱手:“有劳仙子了。”
玉若仙子顾不得还礼,她是个急性子,有了事便坐不住。
此时,夜已经深了,商行里早该关门歇业,可她是主事人,她要开门,谁敢拦着?
她传音喊来几个赤霞商行的主事,又让人请去画师。
几个主事本来正在勾栏听曲,喝得半醉,被传音符叫回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满。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
一个圆脸的管事打了个酒嗝,嘴里嘟囔着“天大的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话音还没落,见到是玉若仙子亲自在店里,并且凤目含煞,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乖乖地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画师来得最快。
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住在客栈后街,平日里专门给商行画些灵药图谱、法器纹样,手艺极精。
看样子,当是被伙计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睡眼惺忪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只披了一件,一边走一边系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