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接过灵果咬了一口。
入口甘甜清香,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满口都是温润的灵气,总算将方才那股酸涩味压了下去。
他心中暗道,跟女修吵架?
岂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这种亏本买卖怎么能做!
云姬托着香腮,安安静静的看他吃完大半枚灵果,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让她越看越满意的至宝。
半晌,她忽然开口道:
“李道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下一句话:
“如果我说,我将来去紫霄宗,给你做个侍女如何?”
李易闻言,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他竟然认真地想了想,随即极为郑重的点了点头:“去紫霄宗可以,但是做侍女就不必了!
“仙子资质不俗,放在紫霄宗也是内门弟子,怎可屈居侍女之位?
“仙子如果愿意的话,等到合适的机会,可以直接做紫霄宗的金丹执事。”
这次轮到云姬怔住了。
她原本只是半真半假的试探一番,一半是真心想寻一条退路,一半是想看看这个木头对自己究竟有没有半分心思。
她料想过许多种反应:
比如李易可能会慌慌张张的推辞,可能会暧昧的顺水推舟,更可能会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
唯独没有料到,他竟然这般一本正经的应承了下来!
而且不是随口应付,是替她考虑得这般周全!
“真的?”
云姬往李易身前靠了靠,那双丹凤眼中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是欣喜还是别的什么。
她又伸手从案几上的果盘中拨了一枚红彤彤的灵果,指尖在果皮上轻轻一转便剥了皮,递到李易面前。
李易随手接过,咬了一口,果肉清甜,灵气充沛。
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当然是真的,不过要等我结婴之后,且仙子愿意从头开始,修炼紫霄宗功法。”
他说这话并非空口许诺。
这段时间他正在研究《紫霄真解》中的紫霄雷诀,发现这门功法与他所修的五雷诀、真雷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金雷刺、分雷术、化蛟术,这些神通在五雷诀或真雷诀中都有对应的篇章!
虽然名称略有不同,行功路线却一模一样!
想来当年那位创建紫霄宗的紫霄祖师,应当见过五雷诀或真雷诀的部分传承,然后以此为根基,融合自身领悟,创出了紫霄雷诀。
只是紫霄祖师见过的版本明显是残篇,远不如真雷诀与五雷诀完整!
许多关窍之处语焉不详,就像是一个只见过全本目录的人,凭记忆默写出来的东西。
框架是对的,血肉却少了大半,完全不如他手中的完整传承来得透彻!
但如此一来,他修炼紫霄雷诀却几乎不费什么功夫。
许多旁人苦修数十年都未必能参透的关窍,他参照五雷诀与真雷诀便能豁然贯通。
只待结婴之后,携紫霄令登门,再请自家白仙子的那位姑祖从旁背书,安排云姬入宗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周折。
……
天风舟在夜色中平稳飞驰。
舟内的二人浑然不觉,身后百里外正有一个元婴劫修用神识死死锁着他们。
那是一艘四阶飞车,车前拉车的并非灵鹤或风蛟,而是两头形如黑鸦的三阶后期妖禽。
妖禽双翼展开足有数丈之宽,翎羽漆黑如墨,翅尖却泛着诡异血光,飞遁时悄无声息,如同一片在夜风中无声飘行的阴影。
飞车内盘膝坐着一个邋遢老书生,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
正是白日里在万宝楼四层那位想买蕴元果不成,反骂万宝楼是黑店、盯着云姬身段差点流口水的元婴老修。
此刻他手中捧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鼓,鼓面蒙着一层不知名的暗青色兽皮,边缘缀着九枚细小的骨铃。
他每放出一缕神识,便轻轻摇动一下铜鼓。
鼓声极轻极闷,但是极为的诡异!
此人刚刚放出的神识在鼓声的加持下瞬间化为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光,无声无息的飞回车内!
这面铜鼓名为“隐神鼓”,乃是他花了极大代价从一座上古遗迹中寻得的异宝。
最大的功效便是将神识伪装成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杂乱灵力波动,并且收放自如!
这样一来,窥探他人时极难被察觉,便是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也未必能捕捉到那缕被鼓声包裹的灵光。
他便是靠着这面铜鼓,在西荒沙域中做了不知多少杀人越货的勾当,从未失过手。
“呵呵!”
百毒书生放下铜鼓,咧开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两个金丹小辈,竟然敢去白骨丘那等险地。
“那地方便是老夫进去也要掂量三分,你们两个倒是不知死活!”
他伸出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抹了把嘴角残留的酒渍,眼中贪婪之色愈发浓烈:
“不过也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日里在万宝楼,那紫霄宗的小子抢了老夫的蕴元果,如今直接为我省了上百万的灵石!
“这次老夫不仅能白得一枚四阶灵果,还能将玄骸那美艳侍妾一并弄到手!
“那个骚狐狸的骨相皮相皆是极品,必定是玄骸那老东西平日仔细供养着,才能养出这般水灵娇嫩的货色!
“到时等老夫折磨够了,一掌将她灭杀,尸骨往沙海里一丢,谁知道是我百毒书生做的?
“呵呵,玄骸那老东西便是把西荒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老夫头上来!”
说完,他又放出一缕神识,约莫两息后便马上摇动隐神鼓。
那面铜鼓微微一震,鼓面兽皮上幽光一闪,远在百里外的画面便化作一缕极细的灵光无声无息的飞回车内,将天风舟中的动静清晰地映入他识海。
此刻的云姬斜倚在茶案,探出玉手放在案几上,而李易正在为她闭目诊脉!
云姬的一双美目全然放在李易身上,眼中纵然不是含情脉脉,也是柔情满布。
百毒书生见此,很是嫉妒的冷哼一声:“呸!骚狐狸,装什么清高!
“白日里老夫不过多看了你两眼,你那眼神便恨不得将老夫剥皮抽筋!
“如今倒好,对着一个小白脸便这般柔情蜜意,眼珠子都快粘到人家脸上了!
“落在老夫手上,看我不把你好生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越想越气,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催动黑羽鸦追上天风舟,将李易碎尸万段,再将云姬这个个千娇百媚的尤物抢到手。
这几个时辰他利用隐神鼓窥视天风舟,看着云姬赤着玉足讨好李易,甚至贴在李易身上有说有笑,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头。
一个金丹中期的小白脸,凭什么?
不就是生了一张好皮囊吗?
但是他硬生生将这股邪火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能在西荒沙域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关键时刻能管住自己的贪念与色心。
云姬可以无视,一个金丹中期的侍妾,修为平平,身上的宝物顶天了也不过是玄骸散人随手赏赐的几件古宝或法宝,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那个姓厉的小子却必须小心应对,绝不能因为对方只是金丹中期便掉以轻心!
他从炼气后期便在这片沙海中做劫修,一路活到元婴初期却从未翻过船,自然有自己的保命心得!
那就是永远都不要小看那些顶阶宗门的金丹弟子!
他们身上的底牌远比同阶散修多得多!
身上的四阶符箓,四阶丹药,四阶护身奇物,说不定比他还多!
甚至,这种核心弟子身边往往都有元婴级别的化形灵禽或者灵兽暗中随行!
平日里隐匿不出,一旦其遭遇生死危机便会悍然出手。
所以,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他百毒书生能在劫修这一行活到八百岁,靠的不是修为多高、手段多狠,而是从来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那些仗着境界高便横冲直撞,小觑低阶修士的蠢货,尸体早就埋进沙海深处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七个字在别的行当或许只是老生常谈。
但在劫修这一行却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铁律!
他,比谁都拎得清。
……
天风舟在夜色中平稳穿行,舷窗外月光如霜,将漫漫沙海染成一片无垠的银灰。
舟内的气氛却忽然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阵盘运转时极细微的嗡鸣声。
舟内软塌上,李易将搭在云姬腕脉上的手指收回,那一缕温润的长生之气也随之从她经脉中退了出来。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云仙子,你丹田内的蛊虫有些不对。”
云姬眨了眨美目,红纱下的脸上一派天真无辜,声音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困惑:
“怎么不对?
“蛊虫是玄骸老魔种下的,我日夜提心吊胆,生怕它哪天发作。
“道友莫不是看出了什么异样?”
李易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它虽然害怕我的乙木灵气,可与此同时,它又在偷偷吸纳逸散在丹田中的灵气残留。
“而且,吸纳之后,它身上的伤势明显有所减轻。”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着云姬:
“寻常的控人蛊虫,绝不会主动吸收对它有威胁的灵气,更不会在吸收后伤势好转。
“这种反应,只有一种可能!
“它不是什么被人强行植入的蛊虫,而是与你性命相连,休戚与共的本命蛊。”
云姬闻言,那张素面朝天却依旧风情万种的脸蛋登时泛起了一层红晕。
这一次倒不是她刻意演出来的羞涩,而是真真切切的、被她掩饰了许久的大秘密被人当面揭穿后的猝不及防。
她咬了咬下唇,眼波流转之间带上了几分心虚与尴尬,连语气都比先前软了几分:
“道友可能看错了?
“那就是个被玄骸种下的普通蛊虫,妾身哪有本事养什么本命蛊!”
李易沉默地看了她良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没有恼怒,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懑,反而是一种坦然:
“云仙子,你我认识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半。
“但这半年来仙子对我李某多有照拂,升仙居中日日探望,坊市中为我据理力争,今日又不惜冒险陪我去白骨丘寻筑元灵液。
“无论仙子最初接近我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份相交的分量,李某心里是记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