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仙子疗伤,也是发自真心!”
他顿了顿,直视着云姬那双微微闪烁的丹凤眼,语气愈发郑重:
“所以,请仙子跟我说实话。
“你丹田内的蛊虫到底是不是本命蛊?
“我的乙木灵气不同寻常,既能杀人也能救人,方才你也看到了,它对那条蛊虫的伤势确有奇效。
“若仙子真的是蛊修,而非被玄骸所害的可怜人,我也同样遵守之前的承诺!
“该为你疗伤还是疗伤,该给你火莲木还是给你火莲木!
“在我这里,你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有没有恶意,这份交情,不因正邪而改,不因宗门而变。”
云姬抿了抿红唇,她张了张嘴,想再编一套说辞把话圆过去。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觉得嗓子眼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散修到血煞宗圣女,副宗主。
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中期,见过的修士何止上万?
有怕她的,有恨她的,有觊觎她馋她身子的,也有利用她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种被人当作“人”而非“工具”来对待的感觉,对她而言实在太陌生了。
沉默了片刻后,云姬忽然深吸一口气,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红纱,露出一张冷艳而精致的面孔。
容貌算不得美艳无双,但却有一种天生的风情万种!
“李道友,你真的不嫌弃我是邪修妖女?
“不嫌我修炼的是血煞魔功?
“不嫌我丹田里养着一条四阶中期的本命蛊。
“不嫌我这双手上沾了很多修士的血?”
李易将她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心里,心中暗道:果然是血煞教与血煞魔功!
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摇摇头道:“仙子对我好,李某还是看得出来的。
“每次帮我都是实打实的用心用情,这份情谊做不得假。
“至于仙子是什么身份,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丹田里养着什么蛊虫,手上沾过多少血,这些都与我无关。”
云姬眼含春水,双颊绯红。
那抹羞怯从红纱下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
“那……
“那道友是愿意与妾身双修了?”
李易本来正端着一盏灵茶,一边浅啜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问她血煞教在大晋的势力分布与九灵界的血煞宗到底有没有关联。
冷不丁的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被呛住。
手中茶盏猛地一晃,灵茶泼洒了大半,温热的茶水溅在衣袍上,甚至有几滴飞到了云姬的袖口与裙摆上。
他也顾不上擦拭,只是有些发懵地看着云姬。
双修?
这是怎么说的?
他方才不过是用长生之气替她诊了一下脉,怎么就扯到双修上了?
云姬见他这般反应,那双春水般潋滟的丹凤眼中登时浮起一层委屈的薄雾。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似撒娇又似嗔怪,还带着一丝自伤身世般的黯然:
“道友还是看不上妾身!
“你嘴上说不嫌弃我的身份,心里却还是觉得我是那种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修。
“也是,我在你面前装了大半年的玄骸侍妾,你便是再大度,心里终究是瞧不起我的……”
她说着,忽然抬手撩起了自己左手的锦袖。
一截皓腕在灵灯柔和的辉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欺霜赛雪,细腻如脂。
而在上臂内侧靠近小臂之处,赫然点着一颗殷红如血的小痣。
那不是寻常的朱砂痣,而是修仙界中只有处子之身方能点上的守宫砂。
灵光映照下,那颗守宫砂微微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色泽鲜艳饱满,纹丝不褪。
确确实实是货真价实的处子印记,绝非任何幻术或丹药所能伪造。
李易看着那颗守宫砂,又看了看云姬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蹙了蹙眉。
这云仙子演技着实不错,说笑就笑,说哭就哭。
“云仙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某只是不明白,疗伤而已,怎么就非要双修不可?
“我以乙木灵气渡入你经脉,循周天运转,在丹田中引导药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全程清清爽爽,正大光明。”
云姬怔了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也浮起了一抹困惑之色:
“难道长春真气不是只有双修才能渡给我吗?
“宗门秘录上说,身怀此气的男修,其体内的生命本源之力需得阴阳交汇方能渡入女修体内。
“否则那股真气根本不会在对方丹田中停留,只会一掠而过,毫无效果。”
“长春真气?”
李易听到这四个字,眼神微微一凝,终于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你知道长春真气?”
云姬点了点头,眼中的困惑不比李易少半分:
“长春真气,又名长生之气,乃是木属性功法修炼到极致之后凝聚出的生命本源之力。
“相传唯有修炼名为乙木培元功,再历经‘长春化愈’这一步,才能将普通的木属性灵力淬炼为真正的长春真气。
“我血煞宗历代秘录中对这种力量有极为详尽的记载,只是此功法早已失传了数万年,便是血煞宗倾尽全宗之力也搜罗不到半点线索。
“所以我一直以为你身上的长春真气乃是天授,而非后天修炼所得。”
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恍然大悟的错愕。
李易想的是,对上了!终于对上了!
他的乙木培元功是从火云上人洞府得到的。
而火云上人为了争夺丹药,毒杀师兄,霸占师嫂,然后被崔家第二位元婴老祖追杀,借助超远距离传送阵逃来了大晋。
换句话说,乙木培元功本就不是万灵海本土的功法,而是火云上人从大晋带过去的。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为何乙木培元功如此厉害,修炼出的长生之气连血煞蛊都能克制,在万灵海却没有任何名气,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留下过只言片语。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万灵海的传承!
而是大晋某个宗门或势力的不传之秘,被火云上人这个弑兄叛门的逆徒盗了出去,流落到了万灵海那等偏远修仙之地。
而云姬则是恍然,原来治伤根本不需要双修。
她那本秘录上写得明明白白,物极必反,长生之气对于蛊修乃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若能与身怀长生之气的男修双修,以长生之气滋养本命蛊,蛊虫寿元可成倍延长,自身境界瓶颈亦可被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直接冲开!
秘录上从头到尾写的都是“双修”二字,她自然以为要得到长生之气,便只有双修这一条路。
哪里知道,李易可以直接用长生之气替她疗伤,压根不需要那些。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舱室中安静得只剩舷窗外夜风掠过的呼啸声。
最终还是李易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茶盏想再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茶盏已经空了大半,只得又讪讪的放下:
“仙子,现在正好有时间,我可以渡入你一些长生之气,然后你慢慢将其炼化,进而修复你本命蛊的伤势。”
云姬自然愿意!
她方才那一番话虽说得羞怯难当,可心底对长生之气的渴望却半分不曾减少。
她的本命蛊母在与血煞教翻脸时受了极重的暗伤,这些年全靠她以自身精血强行压制,每日都以秘法将本命精元渡入蛊母体内,才勉强吊住它一条命。
可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若再得不到长生之气的滋养,以蛊母现在的状况,恐怕再过十几年便会彻底枯萎。
一个蛊修没了本命蛊,就等于剑修断了本命灵剑!
修为尽废说不上,但一身蛊道神通十成里至少要废去七八成。
剩下的两三成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她正待点头应下,却忽然神色一凝,侧过头去,像是在倾听什么极细微的动静,柳眉随之一蹙,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易察觉有异,低声问道:“云仙子?”
云姬没有开口,而是以传音入密将声音直接送入他识海:
“非常奇怪,方才我感应到有一缕神识在偷偷窥视天风舟,但马上又消失了。
“若非我的本命蛊天生对神魂波动敏感,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李易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已了然。
天风舟上有白萱儿亲手布下的隔音与防窥禁制,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也休想轻易穿透。
对方能摸到天风舟附近才被察觉,要么是身怀某种专门针对神识探查的秘宝,要么便是修炼了极为高明的敛息功法。
他略一思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朝阵盘打出一道法诀。
天风舟微微一颤,车身上的天禽图腾骤然亮起,整架飞舟的遁速瞬间提升了一大截,在空中拖曳出一道更长的青色尾迹。
“现在仙子再试着放出神识。”李易施展传音之术说道。
云姬依言再次放出一缕神识。
果然,因为天风舟的突然提速,那道潜伏在暗处的神识马上再次跟了上来。
虽然依旧隐蔽,却已逃不过云姬全神贯注的感应。
她朝李易点了点头。
李易指尖早已凝好了一道雷弧,见她确认,抬手便是一指。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道紫金色的雷光从车窗中激射而出,精准的打在天风舟的灵罩上。
灵罩表面登时炸开一层细密的雷网,银蛇般的电弧沿着灵罩飞速蔓延,瞬间便将那道刚刚附着在灵罩外层的神识吞噬得干干净净。
……
百里之外,一架通体乌黑的禽车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拉车的是一头三阶后期的黑羽鸦,双翼展开足有五丈来宽,飞行时悄无声息。
车内,百毒书生正手握隐神鼓闭目催动秘法。
忽然,他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该死,我的神识!”
他捂着额头,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
那道被吞噬的神识虽只是一缕分神,却与他的元神相连,被雷光绞灭的刹那便已伤了他的神魂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