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身本源魔气抽走大半渡给他人,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稍有不慎便是境界跌落。
“你已是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元后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此番跌回元婴初期,冲击元后大修士便是镜花水月。
“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
云霓裳却没有说什么。她懒懒地靠在白萱儿怀里,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倦色。
可那双眼波流转的丹凤眼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她偷偷朝李易抛了个媚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只有两人才懂的狡黠与得意。
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白萱儿埋怨她太冒险,太不拿自己的道途当回事,可她知道,这件事若是换了白萱儿自己在场,她也会这么做。
云霓裳索性抢先一步做了。
这样一来,自己以后与那个冤家有点什么,白萱儿这个“大妇”总不能再阻挠了吧?
……
天风车在碧空中又飞行了两个时辰,窗外的景色渐渐从一望无际的沙海变成了零星点缀的绿意。
先是几株孤零零的沙柳在热浪中摇曳,接着是成片的胡杨林出现在沙丘之间。
再往前,沙地逐渐被一层薄薄的草色覆盖。
驼马的嘶鸣声越来越多,露出无数商队行旅的帐篷马车以及各色商旗。
这些商队或大或小,有的只有三五匹驼马载着货物,有的则是数百匹驼兽组成的大型商队。
一派热闹而有序的景象。
李易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只见一片广袤的绿洲如同翡翠般镶嵌在沙海之中,南北绵延怕是有数千里之广。
绿洲深处,稻田阡陌纵横,桑竹成荫,无数凡人城池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河流与湖泊之间。
云霓裳也凑到舷窗前,纤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
“这倒着实奇妙——
“西荒沙域处处荒凉,偏偏这片绿洲数万年来面积都不曾缩减半分,繁衍生息至今,据说凡人足有上亿之众。
“当年我读过一篇考据,说这绿洲底下多半有一条极为罕见的木属性四阶灵脉。
“虽面积不大,却生生不息、绵延不绝,才能在这等酷热绝地中滋养出一方水土。”
李易微微颔首,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心中明白,沙海中但凡有绿洲,地底处多半都有灵脉支撑,只是品阶高低不同罢了。
这条木属性灵脉品阶虽低,却能数万年如一日地滋养数千里绿洲,庇佑亿万凡人繁衍生息。
说起来,倒比那些品阶虽高却狂暴难驯的雷脉火脉更让人心生敬意。
天风车继续向南,穿过绿洲上空,又越过几道低矮的山脉,最终来到一片巨湖上空。
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所示,这里便是沉雷湖,上古雷修天元子的洞府所在。
李易再次向下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片巨湖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放眼望去,湖面铺展足有百里方圆。
浩浩荡荡地横亘在群山之间,像一面被仙人遗落在凡间的灵镜。
湖面开阔坦荡,水质清冽见底,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穿透水面,将湖底圆润光滑的石子与碧绿摇曳的水草照得纤毫毕现,历历可数。
甚至能看见几条银白色的灵鱼慵懒地摆着尾鳍,在水面下悠然游弋。
偶尔翻身时鳞片上闪过一抹碎银似的灵光,尾鳍拨开的水纹荡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层层叠叠地推向远方。
湖的四周,环绕着诸多峰峦。
山势平缓而不险峻,没有那种刀劈斧削的凌厉之感。
几道清瀑从山腰倾泻而下,白练似的挂在青翠的山壁间,水声隐约可闻,汇入湖中时溅起层层白沫,在阳光下渐渐消散。
至于灵气,则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这湖上的灵气浓度,甚至还不如刚进入绿洲时沿途感应到的那股灵气,充其量只比寻常凡人界稍好上一线。
空气里倒是清新好闻,带着水汽和松木的清香。
可对于一个修士而言,这种程度的灵气简直寒酸得令人难以置信。
别说元婴后期雷修的洞府该有的气象,便是一个筑基散修的临时洞府,也不至于寒酸到这种地步。
若不是地图上明确标注此地便是沉雷湖,李易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这……真的是天元子前辈的洞府所在?”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白萱儿却似乎早有预料,面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她操控着天风车在湖心最大的一座岛屿上空缓缓盘旋了一周,美目扫过岛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最后落在岛屿正中央一个高约百丈的石丘处。
她收回目光:“第一任天元子前辈是上古雷修,当年在整个天衍大陆都是排得上号的阵法宗师。
“他既然不想让人找到自己的洞府,又岂会让人一眼看穿?
“这满湖的秀丽山水,与周围的那些青山,多半是掩人耳目的幻阵!
“看着越普通,越不普通。
“等我到了月圆时,用‘鬼灵法目’看一看就知晓了。”
云霓裳点了点头。
但是李易却是没有回声。
此刻的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湖中呼唤他。
不是声音,不是神识传音。
而是一种更深处、更本能的共鸣,仿若他丹田中的阴雷诀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想到这里,李易深吸一口气,丹田中法力运转,将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双目。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法目·开!
刹那间,星眸中多了一层淡淡的血雾,瞳孔深处隐隐有星辰闪烁。
破邪法目是他早年修炼的一门辅助神通,虽不知是否算得上顶阶法目,却胜在极为实用,能够看穿多数的幻术伪装与灵力遮蔽。
这些年来他靠着这门神通,在不少秘境中提前规避过陷阱,识破过隐藏在暗处的禁制,也算屡试不爽。
然而这一次,李易的目光刚穿透那层看似普通的湖水,还没来得及看清湖底到底藏着什么,一片耀眼至极的金光便从湖底猛地炸开。
那金光中蕴含着一股狂暴而威严的雷霆法则。
一瞬间,他的双眼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
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紧接着便陷入了短暂的漆黑。
这一下反噬来得又快又猛,李易甚至连收回法目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便被那道金光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正着。
不仅仅是双眼不适,识海中更像是被一道真正的雷霆劈中,无数细碎的电弧在神识中肆虐,让他的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时——
一只微凉的玉手握住了他的手。
白萱儿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李易身侧。
白皙如玉的五指扣住他的手掌,掌心与他相贴的瞬间,一缕温和而精纯的鬼灵真气便顺着她的手心渡了过来。
那真气入体后化作一股清凉的细流,沿着李易的经脉一路向上,轻柔地包裹住他刺痛不已的双眼,将那股残留在眼瞳中的雷霆之力一点一点的化解。
剧痛渐渐消退,视野从漆黑慢慢恢复成模糊的光影,又过了片刻才重新聚焦。
李易眨了眨还在隐隐发酸的眼睛,模样颇有几分狼狈。
耳边传来白萱儿关切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
“呆子,跟你说了,第一任天元子是整个天衍界都有名气的阵道大师,就算是九元界也有很多关于他的记载。
“他留给自己后人的洞府,禁制肯定重重叠叠,岂能随便动用法目去窥探?
“方才那道金光还只是最外围的警示禁制。
“若是你运气不好,碰上了主禁制的反击,就不只是眼睛刺痛这么简单了。”